第177章 一脚踩进去,底下是刀子
“绕不过去。”刘师傅说,“就这一条路。”
车子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坡上那几个人动了。
麦穗看清了,领头的那个脑袋大脖子粗,剃个寸头,穿一件脏兮兮的灰色背心,嘴里叼着烟。
冯大脸,隔壁王家庄的外来户,镇上出了名的混子,早些年偷鸡摸狗没少进派出所,听说头阵儿严打跑外县躲了几个月,前几天刚回来。
麦穗心口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的手在裤腿上攥了一把,然后松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冯大脸看见她下来,把烟屁股从嘴里摘下来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碾了碾,咧嘴笑了一下:“哟,麦厂长,这车上拉的啥呀?”
刘师傅也下了车,几步站到麦穗旁边。
“冯大脸,你让开。”麦穗的声音很平,“我这车货往县城送的,耽误了人家铺子开门,你担得起?”
二癞子笑了,朝身后那三个混子一努嘴,其中一个已经绕到车斗后面,扒开油布往里瞅了一眼。
那人回头喊:“脸哥,全是好酱!”
“好酱。”冯大脸砸了咂嘴,从腰后抽出一根撬棍,往车斗沿上一搭,“麦厂长,有人托我带句话……你的酱卖哪儿都行,别往县城卖,你要非往县城送,这车货今天就得留在这儿。”
麦穗盯着那根撬棍,铁灰色的,一头带弯钩,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她往前半步,挡在车斗前面:“谁让你来的?”
“你管谁让我来的。”冯大脸吐了口唾沫,“我就问你一句话,走还是留?”
刘师傅一步跨到麦穗前面,把那根撬棍往旁边拨了拨:“小伙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动家伙干什么?”
冯大脸把撬棍又扬了起来,往刘师傅面前一送:“老东西你让开,今天不关你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手上那根撬棍忽然被人从后面捏住了。
冯大脸一愣,转头。
坡下面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架上还沾着泥点。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他身后,白衬衫扎在军绿色裤腰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结实的一段手腕。
他那只手正稳稳捏着撬棍的中间,冯大脸想往回抽,抽不动。
“放下。”
男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二癞子眯着眼打量他:"你谁啊?管得着吗?”
男人没答话,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单手递到他面前。
冯大脸低头一看,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封皮上烫着国徽,下面一行字:白云县**局。
冯大脸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男人的手纹丝不动,撬棍被他捏得发不出一点声响,“撬棍放下。”
冯大脸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撬棍咣当一声掉在土路上,滚出去半尺远。
他身后那三个混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被男人一眼扫过去:“站着。”
男人的目光从三个混子脸上一个个划过去,最后落在冯大脸那张发白的脸上:“拦路**,损毁公私财物,严打的案底还给你留着呢,你是想再进去一趟?”
冯大脸嘴唇哆嗦了一下:“顾,顾警官……我,我没砸啊!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吓唬?”顾青野把捏过撬棍的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撬棍都举起来了,你说吓唬?”
冯大脸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顾青野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不大,冯大脸却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的距离反而近了。
顾青野那只手搭上了冯大脸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腕骨节缝里那块地方,冯大脸哎哟一声,腿一软就往下蹲。
“谁让你来的?”
“我说!我说!”冯大脸疼得龇牙咧嘴,蹲在土路上抬着头看他,“是……是镇上夏老板!夏卫国!他给了我们一人二十块钱,让我们把这车货砸了,吓唬吓唬姓麦的,让她别往县城卖酱!”
“夏卫国。”顾青野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松了手。
冯大脸捂着胳膊蹲在地上直抽气。
麦穗站在车斗旁边,一直没说话。
从顾青野出现在坡下面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穿着白衬衫,像是赶路赶得急,领口那粒扣子没扣,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裤腿上沾了一圈泥点子。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远,中间躺着一根撬棍和一片扬起来的土灰。
顾青野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那一下,麦穗心里什么东西稳稳落了地。
“你们先走。”顾青野对刘师傅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前面路口就有巡逻的,我让他们过来带人,货要紧,别耽误。”
刘师傅看了麦穗一眼。
麦穗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车上走。
她路过顾青野身边的时候,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咋在这儿?”
“换班了。”顾青野也偏过头来,声音比她更低,“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先给了我一个。”
麦穗嘴角弯了一下,没叫人看见,弯腰上了车,拉了车门。
“走了,刘叔。”
小四轮重新发动,突突突地爬上南岗的坡顶。
麦穗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顾青野站在原地,正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
冯大脸和三个混子蹲在路边,他一抬眼,那几个脑袋就同时低下去。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男人那截白衬衫夹在绿色的杨树和黄色的土路之间,倒是很扎眼。
麦穗收回目光,把手心里刚才攥出来的汗在裤腿上抹了抹,从车窗探出去朝后头大声喊了一句。
“顾青野,晚上你想吃啥?”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后视镜里那个人影偏了一下头,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挥了挥。
麦穗缩回车里,嘴角那弯笑藏都藏不住了。
她把军用水壶拧开灌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嗓子淌下去,带着一股子甜。
“刘叔。”她说。
“哎。”
“开快点,别让蔡老板等急了。”
小四轮进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县城比镇上热闹,街面上有人骑自行车,有人拉架子车,还有两辆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去,后窗挤着好几张脸。
街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修鞋的,打铁的,卖啥的都有,门脸都不大,但招牌挨着招牌,花花绿绿挤成一片。
麦穗一路上打听了两回,才找到蔡老板的杂货铺。
铺子在一条支巷的巷口,门朝街,不大,但位置好,人来人往的都能看见。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招牌,上头用红漆写着"蔡记杂货"四个字,漆皮掉了不少。
刘师傅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