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当心
马车粼粼声响起。
数百人将几辆犊车护在队伍中段,连绵不绝地行进着。
薛恪派去前头的兵士回来禀报:“将军,大路快走完了。前头有一段路要从山中穿过,路道要窄些。”
薛恪远眺了一阵,这条路是前往锦城去的路中最常走的,大多路段都平坦宽阔,前头是唯一一段要穿过山丘之中的。
他打量了一下那两侧的山丘,由于并没深入山脉中,相比侧面的山峰而言,只能算是两个小土包了。
薛恪吩咐下去队伍的队形变阵,然后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这时候,忽然车队出现了一点停顿,薛恪回头去望,就瞧见当中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停下了。
那正是苏蝉所乘的马车。
车帘掀开,是苏蝉身边的大丫头,远远地望过来,先叫了一个人过去,那人又跑过来,跟薛恪回说:“将军,娘子叫你过去一趟。”
薛恪面上没甚表情,一夹马腹,慢吞吞地到了跟前。
车帘又掀开,这回才露出苏蝉那张精致的脸蛋,仰头望着他:“你下来呀。”
薛恪绷着脸没动,问:“什么事?”
苏蝉鼓了下脸,打量了一下周围数双偷偷看过来的视线,娇俏地翻了他一眼:“有私事要同你商量。”
薛恪这才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士兵瞬间都低下头去。他翻身下了马,踏进马车里。
婢女忙让开地方,薛恪撩袍在一侧坐下,看向身后垫了好几个软垫的苏蝉。
她倒是把自己弄得够舒服的。
苏蝉示意丫头递给他一块巾帕,让他净手,问他:“前头是不是要到罗汉道了?”
这道大路上唯一的一道窄口,在当地得了这么个诨名。
薛恪点点头,说是。
苏蝉目光熠熠地跟他提议:“我知道另外一条小路哦,比大路近许多。”只要在这里掉头往回走一点,再稍微往东面拐就行。
薛恪睨她一眼,看透了问她:“好好的大路不走,你拐去那边想要干什么?”
苏蝉被戳破了心思,不高兴地扁扁嘴。
“那条路边住着一位老婆婆,她做的青萱糕最好吃啦。”
苏蝉目光真诚地望着薛恪。
薛恪果断拒绝:“要想吃,等回了锦城有什么买不到的。”
苏蝉气哼哼:“老婆婆前两年腿脚就不好了,都不去城里卖了。”好容易才路过这里的。
薛恪还是不动如山:“你实在想吃,可以派两个人过去买,回头再赶上车队就是。”
他现在只想速速把这个祖宗送回到锦城。
一番交涉无果,苏蝉翻脸很快,下一刻就把薛恪从车上撵了下去。
薛恪仓促间跳下车,差一点脚上没站稳。
周围数道目光都偷眼看过来,薛恪维持住面上神情,板着脸一一回视,把那些人又吓回去了。
新婚的小夫妻,据说都是有很多话腻在一起说不完的。
要说感情不好吧,娘子在路上就找将军上车说话;可要说感情好,怎么感觉连盏茶都没喝完的功夫,将军就出来了?
随着车队慢慢开始前进,几人忙把杂念抛到脑后,专心起职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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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道的坳口处。
卫传言这边一直派着人盯着那支车队的动向,时刻回禀。
眼见马上要进窄道口了,车队却忽然停了下来。
吓得他们这边立刻拿起了武器,浑身神经绷紧,严阵以待。
结果过了片刻,上头盯梢的人传话回来,说没什么大事,瞧着车队又继续前进了。
卫传言估摸着车队的速度,对手下道:“都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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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此处道口变窄了,所以车队对先前的队形做了变换,改为两人两马并肩前行。
方才从车上下来以后,薛恪就骑着马,一路到了队伍前头。
车队慢慢悠悠的,开始走上了这条窄道。
副将紧紧跟随在薛恪身边。
薛恪手里抓着缰绳,一边让马往前踱步,一边打量了一遍两边的地形。
他突然开口问副将:“你瞧着此处地形如何?”
副将闻言,也抬头看了一圈,心知将军是在考察他,屏气答道:
“两面夹中,道有坡度,出口处有一拐角遮蔽视线。最适合——”
“伏击!”
“有伏击!”
突兀生变,车队中一时泛起波澜。众将士面上惊疑,纷纷掏出武器,面上皆显出怒色。
“何方贼人,如此大胆,竟敢伏击玄甲军!”副将大喝道。
薛恪的腰间剑自然也已出鞘。
他一双鹰目扫过袭来士兵身着的盔甲,只觉眼熟;很快,他又看见了一个更眼熟的白衣身影。
“卫传言。”薛恪出口的嗓音,仿佛低沉地碾过了那几个字眼。
他跨坐在马上,扫视过自暗处现出身形的数量。看来是早有准备,再加上暗处放箭的士兵,人数大约是他们两倍之众。
“看来上回的警告,卫公子并没有放在心上。”远远地同卫传言对峙,薛恪眯了眯眼。
“那这一次,只能让其成真了。”
薛恪的面色冰冷,身后的兵士们自然都拿出如狼似虎的气势来。
卫氏常年盘踞蜀中,蜀中自有天险之利,是难啃的骨头,少有势力会来此作乱,卫家军队的日子算得上安逸。
可薛恪麾下的玄甲军,是中原乱战沸血中硬生生杀出来的。虽然此刻人数上落入下风,一声齐喝,气势却更要骇人。
薛恪对副将压低声音叮嘱了几句。随后副将一拍马背,队伍里分出一支小队,从前头将几辆马车围住。
苏蝉和婢女坐在车中,脸色有些发白,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陌生的粗粝嗓音:
“夫人勿忧。外头稍微有些乱子,将军命我等守候此处,保夫人平安。”
那人对身边几人示意,将军叮嘱了,注意寻找机会,护着马车向后退出谷口。
婢女想了想,此时不同往日,让苏蝉留在车里,自己掀帘坐到外头去了。
她面色也有点发白,宽慰苏蝉道:“娘子别怕,我去帮娘子瞧着。”
前头薛恪领着其余人已经迎了上去。
此处地形狭窄。此时破局最有力的办法,就是寻一处破绽,如一支箭矢破开一道口子,其余阵势自然溃不成军。
可卫家的人先到,常年在蜀中的军队,自然又深谙地形。
场面一时焦灼,薛恪意识到,必须尽快找到机会,破局。
薛恪向身后扫了一眼。人马都向前靠拢,此时留下护卫马车的几人,已经边战边退,差不多退出罗汉道的口子了。
他目光逡巡一圈。近日雨水多,两侧的山体已有松动迹象,泥土软塌。
薛恪取出一支箭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