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江酌究竟是谁
老钱这话一落,铺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溪陶攥着板砖的手指紧了又松,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身边的人。池间、扶光云在青几人,也显然都有些不安
这老头说话云山雾罩的,什么叫做“用别的东西换”?
他想要什么?
灵力?
阳寿?
还是旁的什么更隐秘的东西?
溪陶心里没底,她偷偷看了江酌一眼,只见江酌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像是在思量什么。
沉默持续了半晌,江酌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这位先生想要什么?”
他说得干脆,似乎没有半分犹豫。
老钱抬起眼皮,隔着柜台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慢悠悠地笑了一声:“这位仙君倒是爽快。不过老夫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立了八百年的规矩,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进了我这门,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说着,看着面前几人,笑容诡异:“这规矩,哪怕是魔尊大人亲临,也不例外。”
江酌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既然来魔界做买卖,自然遵从这儿的规矩。请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老钱摩挲着算盘的边框,目光在江酌和玦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呵呵一笑,将算盘往柜台上一搁。
他慢吞吞地说:“老夫这个人情,卖给玦尘魔君。条件嘛,由玦尘魔君来定。”
这话一出,溪陶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她只觉得这几日真是撞鬼了,先是暗地里被冥主跟踪,后面又是进了这魔君的毒蛇窝。
这一天天的,究竟要干什么?
江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玦尘一眼,挑了挑眉。
玦尘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怎么,几百年前闻名六界的败月轩大师兄,不敢应?”
江酌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先说条件。”
“简单,你们五个,今日在魔宫中留宿一晚,我设宴款待,尽一尽地主之谊。明早离宫,寻魂莲你们带走,我不拦。”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请客吃饭这般简单。
可溪陶怎么听都觉得眉头狂跳。
虽说膳食确为人生一大乐事,可昆仑境吃了好些天,前日冥主同江酌约了顿饭,现在魔君还要邀请几人留宿。
这六界,向来喜欢这般招待人?
其实场上这么多人不开口说,几人心里也都和明镜似的。这顿饭和玄渊那顿饭怕是同一个路数,嘴上说着尽地主之谊,暗地里打的全是江酌的主意。
这大师兄啊,可真是块香饽饽。
江酌自然也明白,但他只是抬手将那装有寻魂莲的锦盒收入袖中,对着玦尘拱了拱手:“既然魔君盛情,那便叨扰了。”
玦尘魔君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率先掀帘走了出去:“走吧,魔宫的路不好认,别走丢了。”
一行人跟着玦尘出了知无不言铺子,沿着来时的窄巷七弯八绕地往回走。
溪陶起初只觉得哪哪都奇怪。
寻魂莲本就是个难寻的宝贝,千万年不曾露面。可偏偏在九霄青云会时,冥主自己把消息送到她们一行人手中来,而后又这样拱手相让,甚至亲自带着几人来魔界,只为娶这朵莲花。
大师兄的确实力不凡,这确实不假,可真的值当让魔界冥界之人争相邀请吗?
况且,这寻魂莲得到的也忒容易了,总觉着像什么计谋。
溪陶思忖到此处,抬头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江酌。他看起来倒是沉默,就这样跟着魔君后头。
溪陶觉着江酌这人有秘密,本想着自己应该多留意一下,可这样却显着她对大师兄不信任。
溪陶只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她摇了摇头,不再愿意思及此事。
魔宫比溪陶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暗青,路上多是曲折回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铜灯,照得将廊柱上的浮雕明明暗暗。
侍从引着几人穿过三道门廊,在一处暖阁前停下脚步。
暖阁不算太大,但布置极为考究,地面铺着厚实的兽毛毯,长案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
玦尘确实没提什么招揽的话,只当是普通的用膳。
席间他偶尔接几句池间的玩笑,甚至还夸了两句扶光新得的苍梧琴。
可池间、扶光和云在青三人这顿饭吃的实在是索然无味,魔界的食物他们实在是无福消受。
“大师兄,为什么他们三个都不怎么吃?是不习惯吗?可我觉着还可以呀。”溪陶抬头,悄声问道。
江酌倒是对魔界的食物没什么大反应,回答道:“许是我们适应能力强罢了,这是好事。”
溪陶了然的点了点头,在其余三人错愕的眼神中,坦然的咽下了最后一口。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侍女领着几人去了客院,每人一间独立的小院。
溪陶进了屋子,坐在榻边发了会儿呆。
明明早就要到就寝的时间,可溪陶却没什么睡意。
或许是魔界的空气和仙界不同,又或许是这一整天绷得太紧,这会儿一松下来反而精神了。
她索性披了外衣推门出去。
客院外头有一片不小的花园,月色下草木葱茏,小径蜿蜒其间。池塘边浮着几片睡莲,花苞半合,月光碎在水面上随波晃动。
溪陶蹲在池边,忍不住喃喃自语:“撇开是魔界不谈,这儿倒是真漂亮,比秀水别院的潭水还好看。我要是能住在这儿就好了。”
她拨了拨水面,弄碎了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着:
“不过话说回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仙子,一块板砖精罢了。说不定魔界或者妖界才更适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那你想做仙、做魔、做妖,还是做神?”
溪陶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进池子里。
她回头一看,只见江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月色洒在他肩头,将他的轮廓描摹的俊朗。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江酌走近两步,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对着溪陶浅笑:“魔君方才找我去说话,路过此地。”
溪陶看着江酌的笑容,一时楞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其话中的意思:“他也挖墙脚了?这回开的是个什么条件?”
江酌闻言嗤笑一声:“你脑子里除了挖墙脚还有别的吗?他只是问我,拿追魂神器打算做什么。”
溪陶不要脸的往江酌身边做,仰着那精致的小脸,就是八卦:“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寻魂莲本就是追魂的神器,不拿来追魂,拿来做什么?”
溪陶愣了下:“就这样?”
“不然呢?他问我找谁的魂魄,我说万年前六界交战,死的都是些有名有姓的战神,随便追到哪个的魂魄,都能让我的修为大涨。说不定能强到一统六界的地步。他便没再问了。”
溪陶张了张嘴,像是被江酌的话惊到,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真是这么想的?”
江酌低头看了她一眼,月色映在他的眼底,竟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淡。
“你觉得我是不是?”他反问。
溪陶被他问住了,支吾了半天,最后小声道:“我觉得你不是。”
江酌唇角弯了弯:“傻得可爱。败月轩已经落到这种境界了,我总不能说是拯救仙门?这样几位长老瞒了那么久的事情岂不是功亏一篑?仙门秘辛我怎能直接说?”
溪陶听见这话,心里舒坦了,又往江酌身旁挪了挪,说:“我就知道大师兄不会叛变的,大师兄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