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入侵
栗嘉蓝是投机取巧顺杆爬的好手,跳下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笑着询问池延允:“帮忙把行李搬上楼,应该不收费吧?”
肖静立刻佯怒骂她,“你没长手吗!你那箱子根本没装满,空成那样能有多重?”
栗嘉蓝捂着被碰瓷的后脑勺,一脸不服气地将行李箱给拎了起来。
路过池延允身边时,她微微停顿一下,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指责道:“绅士风度呢?”
然后将行李箱拉杆往池延允面前一递,脚底抹油跑进楼里,“我去帮你们探路!”
“这孩子!”
肖静像是拿栗嘉蓝没办法,笑脸面对池延允观察他的神色。
“没事,我来就行。”池延允说。
行李箱四面都被栗嘉蓝贴满彩色卡通贴纸,立在池延允面前和他高智冷毅的精英气质十分割裂。
拉杆上似乎还残留着栗嘉蓝的掌心温度,池延允垂眼轻轻握了上去。
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居室,早早请家政打扫布置过,肖静和栗嘉蓝一人一间卧室,另一间之前被夏广美当成藏酒室在用,肖静搬进来之后就改成了书房。
书架被填得满满当当,全都是未拆封的新书,除了耳熟能详的文学类名著,还混入了许多成功学和心理学鸡汤。
栗嘉蓝随意瞥一眼,无聊。
肖静和栗随安都不爱读书,却老想着给栗嘉蓝营造书香氛围,但夫妇俩生意做得大,连城那边光是餐饮店和海参店就有十几间,他们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在教育下一代这方面就有种“事情看似都做了却禁不起敲打”的感觉。
比如这个书房,栗嘉蓝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肖静随便找了家连锁书店,简单提了几个要求之后,就全权放手让书店自行罗列书单,估计直到书房被填满,她都没有进来认真看一眼。
“嘉蓝,你又跑哪躲懒去了?没看见我们在忙,也不知道出来帮忙倒杯水。”肖静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来了。”
栗嘉蓝拉长声调,她反正被支使惯了,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走去厨房。
经过客厅,看见肖静扶着人字梯,池延允正站在梯子上检修吊灯。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搭淡卡其亚麻裤,衣服休闲,气质也相对柔和些。
两臂寻常抬起,没有刻意凹造型,手臂上的肌肉却很明显,不是喂蛋白粉在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大块头,线条非常很美观。
“让你倒杯水……!”
肖静一转头,见栗嘉蓝背着双手站在一边,俨然监工,她双眉倒竖:“让你做个事比登天还难。算了,过来扶着。”
栗嘉蓝谨遵圣旨,却不是用手扶,而是腿一抬,脚上的棉麻拖鞋无比自然地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怕被肖静发现,落脚的时候很轻。
池延允垂眼看她。
栗嘉蓝察觉到视线,抱起双臂仰头无声对他笑了下。
“栗嘉蓝!”
肖静早料到似的,走到一半突然转头,将她抓个正着。
栗嘉蓝不防,踩在梯子上的右脚往旁边一拐,膝盖碰到梯架,力道不重,但梯子还是擦着客厅地板发出两声细微的呻|吟,池延允站在梯子上也跟着晃了一下。
“没事吧延允?”肖静关切道。
请池延允上来喝茶小坐是礼节,修灯却是计划之外,上回家宴听人讲了池延允诸多离经叛道之举,原以为他必定性情偏执离奇,倒没想到这样平和稳重。
肖静和栗随安的关系网主要集中在连城,初来宁城,听说池延允的公司创立五年多,已有上市计划,背后的关系网必定盘根错节,便有意和他多多来往。
“没事。”池延允回头跟肖静说,转回眼,瞥见栗嘉蓝右脚仍旧踩在梯子上,但双手已经没抱着了,也扶在梯子两侧。
她仰起头,心虚之余隐隐有些不服。
“就算要杀人封口,我也会另外选个掩人耳目的机会,你可以放心了。”
她今天涂了一点薄粉色的唇膏,颜色不明显,唇形娇妍饱满,怕被肖静听到,上下唇一张一合,音量放得极轻,无形中像是咬在池延允的耳朵边喃语。
儿戏性质的威胁,池延允当然不可能被吓到,他一边继续拆出灯泡查看里面的线路,一边淡然应道:“你不知道事以密成吗?如果真有打算,事先泄露计划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是吗。那么,请问聪明的B大医学博士,”栗嘉蓝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换做是你,会怎么做呢?”
聪明的做法是,半年前在稻城发生的事,应该心照不宣地捺下,从此不提。
但加上上次家宴,几回见面栗嘉蓝虽然嘴上不说,态度却极其轻慢,她非但没有要避讳,反而隐隐试探。
肖静很快用托盘端着几只水杯从厨房出来了。
“肖姨,线路应该没问题,换只灯泡就行了,家里有现成的吗?”池延允说。
肖静说没有,放下托盘就要下单买。
池延允手持旧灯泡从人字梯上下来,“不用这么麻烦,我那儿有现成的。”
“那我就省得买了。”肖静笑着问,“你住几幢?”
“五幢。”
“嗳,很近啊。”
栗嘉蓝轻轻笑了下,知道肖静其实没概念,不过随口应和。
她刚才在小区进门处瞥了眼楼栋分布图,哪里近了,她们在北,池延允在南。
正因为肖静没概念,就真的让池延允过去取,栗嘉蓝被迫陪同。
小区很安静,入住率似乎不高,鹅卵石小道连接着设计精巧的小广场和园林景观。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植物的芳香,芜杂而热烈,像走在一片才开始被开发的原始花境里。
奇异的是没有其他人在场,栗嘉蓝和池延允反而没人开口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介于路人和熟人之间。
小区从北到南依次是小洋房、联排别墅和独栋别墅,五幢位于最南边,一片葱郁的草地和矮冬青作为隔档,外面是一条幽绿的人工河,河对岸则是水杉林和相邻的度假小区。
万春镇本就是基于万春度假村而开发的,不远处主题乐园里的摩天轮在湛蓝的天穹上低低现出一点圆弧,玩惊险项目的游客发出一道道模糊的惊笑声。
栗嘉蓝东张西望,像一根不听使唤的小尾巴,池延允已经开了电动卷帘门走进车库兼工具间,她才单手在额前搭了个遮阳棚,推开半人高的榉木栅栏门,走进前边的小院。
院子应该是经专人设计并且定期打理,以纯白色岩砾作为核心元素,造景手法和日式侘寂风格有些类似,但眼前的景观明显遵循着一套内在的理性审美,严谨而沉寂,毫无伤春悲秋之感。
和池延允本人的气场很像。
池延允将取出的灯泡放入一只牛皮袋,拎着从车库出来。
栗嘉蓝站在卷帘门下往里瞄一眼,除了那辆见过的途锐,还有一辆房车、一辆越野车,以及两辆机车。
因为周适的缘故,她对机车也有些了解,一眼认出分别是杜卡迪和川崎。
车子都非常整洁,但不难看出使用痕迹,还挺恋旧。
栗嘉蓝猜他平时在市区里开途锐多一点,剩余车型应该多用于户外。
“我果然很有特工天赋。”栗嘉蓝经过一番扫视笑着对池延允说,“光凭这个车库就给你做了人物画像。很准哦,想知道画像是什么样的吗?”
“我不是嫌疑犯。”池延允将牛皮袋递过去。
“真无趣啊。像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很少有这么不会聊天的。”栗嘉蓝轻轻抛着牛皮袋,并不担心袋子会掉到地上造成灯泡碎裂。
池延允的注意力也不在纸袋上,“听起来你很懂男人。”
“还好哦。”
尽管成年还不到一年,还是大众印象里的青春期少女,栗嘉蓝却不介意扮演一个情场老手。
正因为不是,扮演起来才会有那种令人愉悦的冒险感。
她仰起下巴朝理石台阶上的别墅门廊抬了抬,“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喝茶、请吃冰淇淋都是很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