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当程兮遥小心翼翼地从小女孩身边经过时，小女孩也没再抬头看她，依然专心地埋头磨石头。

程兮遥偷偷松了口气，继续大胆地往前走，脚步也放慢些，直至出了巷尾才停下来，她回头偷偷看了眼小女孩，小女孩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其实，程兮遥现在的内心很纠结。

她不是什么热心肠或爱管闲事的人，她觉得小女孩的遭遇很可怜很让人同情，也认为李师傅因无法接受妻子的意外身亡而把所有怨恨加注和报复在小女孩身上，对小女孩来说是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但这些，她也只是在心里怜悯对方，为对方愤懑不平，但做不到贸然主动地跑去关怀人家并施与援助。程兮遥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自认做不到那么博爱和伟大。

何况，小女孩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不管是疯还是傻，不管传言是虚还是实——她曾经弄伤过好几个人，这个就是事实。

说句严重点的，精神病患者杀人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何况还是个未满十四周岁的小孩。

为了自身安全，程兮遥更得和小女孩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才导致胆小又爱臆想的她，刚刚从小女孩身边经过时那么心惊胆战：万一小女孩毫无缘故地突然拿起手中的石头向她砸过来怎么办！

那么问题来了，让程兮遥陷入纠结的是——她刚目睹了一遭家暴现场，小女孩幼小单薄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挨了她父亲那卯足劲儿的三连踢！

这一幕程兮遥想忘都忘不了，她甚至一想到如果明天本地报纸头条出现“幼女被父亲家暴重伤因未及时发现并抢救以致身亡”的报道，身为现场围观者和知情的她，肯定会为此留下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哪怕阴影不大，也足以时不时地在回忆里闪现出来折磨她。

越想越后怕的她，已经转身向小女孩走去了，约莫距离小女孩有五步之遥……有点远了，再往前迈上一步，在离对方四步远的地方站住。

她清了清喉咙，语气无比温和、轻柔地试唤道：“小妹妹？”

小女孩无反应。

“小朋友？”

小女孩仍然无反应。

“喂？”

小女孩继续磨石头。

“小傻子！”

小女孩倏地抬头望她。

程兮遥下意识一抖，然后汗颜地哈哈了几声，对小女孩挥了挥手：“你好哦，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我就问问你，你刚才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或者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程兮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怕对方听不明白还特地放下手里提的大包小包，比手画脚反复指着腰部的位置，就是小女孩被踢到的地方。

小女孩歪歪头，也不磨石头了。

程兮遥顿时有点泄气，但还是努力地试图和对方沟通：“你这个地方，痛不痛，就这里，如果受伤了，就要去医院治疗，等治好了就不会痛了哦。”她先指着腰的范围，用手打了三下，然后又捂住，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最后揉了揉腰，又露出一张开心的笑脸。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脑袋从左边歪到了右边。

程兮遥肩膀一垮：我真的尽力了，但对方好像根本完全不理解！

突然，小女孩扔掉手里的石头，盘腿坐在地上，伸出双手对准自己左右边的腰，“啪啪啪”地狂拍好几下，然后对着程兮遥龇牙。

程兮遥……能理解小女孩这是在模仿她么？对方最后露出了两颗有点尖长的虎牙，虽然看起来很像在示威，但，这应该是在笑吧？

程兮遥不太确定，不过对方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她再次用手按在自己腰上做示范，然后重复问了一遍：“你这个地方，没事吗？”

小女孩摇了摇了头。

这应该是听懂了！程兮遥都快喜极而泣了，继续问：“不痛对不对？”

小女孩眨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腰，好像玩上瘾了。

程兮遥看她动作轻松没什么不适，就当她是默认了。

真是太好了，小傻子没事就好，晚上可以回去睡个安稳的觉了！

如释重负的程兮遥……还是不敢轻易靠近小女孩。她从购物袋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中午买的一小罐话梅，放在地上……发现好像离目标有点远，她又挪了一步，伸出脚，没错，就是脚！

她用脚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话梅罐子推到小女孩面前，然后迅速收回脚站到刚刚四步远的距离，带着友好的笑容道：“这个给你，是话梅，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呕吐，但吐完后会不舒服吧，吃这个应该可以稍微缓解一下。”

说完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提起大包小包就头也不回地赶紧走人。

她现在心情十分轻快和欢喜，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良心任务，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已经对小女孩是仁至义尽了，她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啦！

小女孩望着那个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拐角处。

她拿起地上的罐子，上下翻看，似乎在研究包装，然后打开粉红色的盖子，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刮破银色封口膜，从中倒出几颗话梅在手心。

对着干瘪瘪的梅子们左右看了几眼，接着一口吃进嘴里——第一感觉是酸，酸后是咸，咸后是甜。她咂巴着嘴，连核吞了下去，感觉味道还不错。

吐的原因？

小女孩用指甲挠挠脸努力回想：她那时在别人家屋后捡到了好吃的花生饼干，因为很香，所以就算在里面闻出一种叫老鼠药的东西，也照样全部吃了下去，结果走在半路就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