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沈丛朗被称为活阎王,却也是人间活阎王,所倚仗的不过一身剑术和远超一般人的身体,拿鬼这种超越一般人可见的力量是没有办法的。可附身在剑上的鬼不一样,二者到底是同一种东西,险些要了沈丛朗命,视他为蝼蚁的老僧,对上鬼,就不再如初始一般轻松。
沈丛朗知道这鬼一直都在,不过是冷眼旁观,他在等自己求救。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盯着相斗的二鬼。
没有绚烂的花哨的搏斗,彼此间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分出了高下。
附身在飞光中的鬼技高一筹。他神色有些微妙,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极微妙的东西,竟拿舌尖舔了舔齿尖,尝着了什么好吃的似的,鬼看着老僧的眼神变了。
老僧有所觉察,不复平和的面容露出狰狞鬼相,又有几分惊惧,“……不要吃我!”
“饶命,你饶了我,我放你们走——”
鬼看着他的神态,有些骄矜,嫌入口的东西不好看,又被饥饿欲攫住。下一瞬,沈丛朗就见鬼抓着老僧,而后缓缓闭上眼,他手中的老僧魂体肉眼可见地变得虚了,惨叫几声,消失无踪。
沈丛朗看着这古怪的场面,不由得有些心悸,他这是……将老僧吃了?
“……你将他吃了?”沈丛朗犹疑地问。
鬼意犹未尽的,仍沉浸在进食的奇妙的饱腹之中,他吃过沈丛朗上供的祭品,却也只能满足酸甜苦辣咸的口腹之欲,聊以解寡淡之味,和当下真正吃饱的感觉不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鬼恍然,闻声,他雀跃而兴奋的眼眸望向沈丛朗,看见那双浅淡的,却充斥着复杂,忌惮的目光,意外地生出一点不好意思,好似被人看见自己不体面的一面,又有些窘迫——如此进食,于人而言的确是诡异。
这个念头不过一瞬,鬼又挺起胸膛来,不是他,沈丛朗都叫人吃了!
鬼露出白牙,云淡风轻地说:“你管我将他怎么了,舍不得啊?”他露出个森森的笑,“舍不得我将他吐出来啊。”
沈丛朗和他对视了一眼,到底是他救了自己,抿抿嘴唇,没再说什么。这时,他突然想起那个书生,抬起头,却见一轮月挂树梢,周遭层层湿冷的雾霭不知何时都已散尽,显露出古刹的原貌来。
沈丛朗在一个庭院中找着了昏迷不醒的书生,他白皙的脸颊在地上摩擦过,露出血痕,脖颈上也有深深的掐痕,左手也扭曲地折在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拖拽过。
沈丛朗常年行走江湖,通些外伤的治疗,也随身带些伤药,他熟练地替书生接好骨。书生生生痛醒了,仓惶大叫着醒来,直到沈丛朗按住他,他失焦的瞳孔缓缓聚在沈丛朗脸上,还没开口,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凑他面前,幽幽地说:“在找我吗?”
书生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沈丛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鬼,鬼笑嘻嘻道:“他胆子小,不怪我!我不过是与他礼貌地打个招呼。”
“我刚刚可还去帮你清理了几个小鬼,你得谢我。”
沈丛朗冷冷道:“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鬼道:“你我之间何必细分?”
沈丛朗扯了下嘴唇,不再与鬼分说,鬼知他肚子里憋着火,也没继续招惹沈丛朗,他吃饱了,心情极好,慢悠悠地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什么都新鲜。沈丛朗见鬼离得远了,掐着书生的人中,书生又悠悠转醒,抓着沈丛朗的衣袖,说:“大侠,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沈丛朗平静地说:“什么?”
书生顿了顿,想比划,这才发觉自己受了伤,疼得呲牙咧嘴,“就是那个大师……不,是那个——”
他也不知如何形容,沈丛朗道:“鬼?”
书生愣愣问道:“真是鬼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书生说,“怎么,怎么会是鬼呢?这世上怎会真有鬼?”
沈丛朗不耐回他这些话,他也想知道这世上怎会真有鬼,他持剑而立,说:“能起来吗?”
书生期期艾艾地站起身,他手臂被削成薄片的木板夹住了,吊着,布料是沈丛朗自他衣摆撕下的。书生看着自己这番模样,再看沈丛朗时就带了几分感激,俯身行了一个书生礼,说:“无论如何,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在下沧州兰如翙,”书生说,“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沈丛朗看了他一眼,说:“该走了。”
兰如翙“哎”了声,说:“大侠,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沈丛朗一边朝外走,一边浑不在意地说:“你能如何报?”
他这毫不客气地一句一下子将兰如翙问住了,兰如翙迟疑着道:“不知大侠想要什么?只要大侠开口,我定不推辞。”
沈丛朗嗤笑了声,说:“钱,你有吗?”
兰如翙呆了呆,没想到沈丛朗一副高人风范,开口就是黄白之物,讷讷的,却见沈丛朗人已经到门边,忙跟了上去,说:“有,有!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区区黄白之物,大侠想要,自然是有的。”
“等到了长安,我家有铺子在长安——”
沈丛朗突然停住脚步,回头上下打量着兰如翙,兰如翙有点不好意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说:“家中略有薄资,略有薄资。”
“沈丛朗,”沈丛朗开口道。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