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迷路
这天，《多情剑》剧组要拍一个山林里的武打戏。
因为是实景拍摄，所有人都得自己爬到半山腰。
拍摄队伍几十号人，排成长长一队，沿着只有一人宽的狭窄的石阶山路艰难向上。
刘知恒穿着标志性黑色古装双手空空走在前面，程允在他后面跟着，身上挎着沉重的斜挎包，左手抱着刘知恒的折叠椅，右手抓着刘知恒的剑，胳膊底下还夹着刘知恒的狐裘大氅，走一步喘三口地往上爬。
早上八点从山脚下出发，九点左右爬到拍摄场地。
剧务人员搭机器的时候，刘知恒又去找导演说戏。
程允站在树林里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周世清喘着粗气躺在折叠椅上休息，吴英杰拿着个小电风扇蹲在他旁边静静地给他吹风。
趁着现在其他人都在忙，没人注意，程允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包装袋，走到周世清旁边，叫了一声“周哥”。
周世清不耐烦地睁开眼，正要发脾气，一看是程允，马上换了一张笑脸，人也慢慢坐了起来：“小允？怎么了？”
程允把小袋子塞给他，正色道：“我来还东西，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吴英杰一看袋子上的英文标志，脸一下子就绿了。他给周世清当牛做马这么久，周世清最大方的时候也才送了他一部手机，程允这个小白脸是为周世清上了刀山还是下了火海，凭什么要送他这么好的东西。
周世清看着程允，问：“刘知恒让你还的？”
“不是，”程允摇头说，“我自己要还的。”
周世清盯着他，把袋子举起来，笑说：“想好了，真不要？”
程允说：“谢谢周哥，我真的不要。”
吴英杰狠狠地剜了程允一眼。
“行，”周世清把袋子收下了，“你不要我也不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是。”
程允感觉得到刘知恒不喜欢周世清，也不喜欢自己和周世清来往，他怕被刘知恒看到，于是赶紧说：“那周哥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忙去了。”
周世清淡淡笑着：“嗯，去吧。”
剧组是在上午十点左右正式开始拍摄的，导演对戏的要求很高，剧本上一页多一点的内容，一直拍到下午六点多。
大夏天的，刘知恒穿着大氅，吊着威亚一边飞一边挥剑跟人打架，拍完的时候，刘知恒累得嘴唇都白了。
程允赶紧跑上去，又是帮忙脱大氅，又是给擦汗，又是喂水喝。
另一边，剧组工作人员吆喝着拆机器，准备下山。
程允照顾好刘知恒，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刘知恒突然说要上厕所。
这野树林里根本没厕所，要想方便，必须再往上爬。上面丛林掩映的地方，有一个小道观，里面有卫生间。中午吃完饭刘知恒肚子疼的时候，程允陪他去了一次，来回要四十多分钟。
于是程允问：“再坚持一下，下山之后去山脚处的公共卫生间上厕所可以吗？”
刘知恒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他已经坚持了一下午了。
程允看了看周围忙东忙西的工作人员们，想到上午他们搭机器、布置场景，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现在拆机器拆场景时间估计也差不多，就先把椅子放在那，陪着刘知恒去道观的卫生间。
那条路根本没有人工凿造的石阶，是完完全全的野山路，土面上布满了碎石子，才往上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刘知恒就手扶着一棵树不动了。
程允问怎么了，刘知恒说脚疼。
程允看了看刘知恒的靴子，底子看起来挺结实的，不像是能被石子硌透的样子。
刘知恒看出他在想什么，冷声说是拍戏的时候就在疼了。
程允说是不是扭到了，他蹲下来帮刘知恒把鞋脱了，又扯掉白色的古装袜子，看到刘知恒的脚踝好好的，没有青也没有肿。
刘知恒说是脚底疼。
程允抬起来一看，大拇指下方磨出了一个水泡。
程允告诉刘知恒：“水泡不大，也不用挑，自己会消的，但是要尽量注意，不能再磨了。”
刘知恒伸出一只手：“那你扶着我走。”
程允利索地给他穿好袜子鞋，扶住了他。
面前有两条浅浅的有人迹的野路，分别通往左右两侧，程允打算往左走，刘知恒说不对，道观在右边。
程允往左右两边仔细看了看，说：“我记得是在左边。”
刘知恒说他记错了，非要往右边走。
程允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对的，但是他看刘知恒说的那么肯定，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最后还是扶着刘知恒往右边走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还没看到道观，终于意识到他们走错路了。
天已经黑了，山里的温度也逐渐降下来，刘知恒气喘吁吁地站在野树林里，脸色非常阴沉。
程允看着刘知恒，战战兢兢地说：“我们往回走吧。”
刘知恒瞪着他，咬牙说他憋不住了。
程允鼓着勇气问他是大号还是小号。
刘知恒：“是大是小有什么区别吗？”
程允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往四周看了看，说：“这没人，你就在这吧，我走远一点，不看你。”
刘知恒皱起眉毛：“你让我在野地里方便？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程允马上解释说：“这是特殊情况，没人会在意的，而且今天一整天我看到剧组很多人找不到厕所，都是直接在树林里撒尿的。这里是野树林，基本没人来，也不会造成环境卫生问题。我，我也撒了一泡，这是很正常的，而且还可以给树木施肥……”
“施个屁的肥！”刘知恒打断他说，“你撒我也要学你一起撒吗。”
程允思索了一下，提议道：“那你再忍一忍，我们往回走，去道观吧。”
刘知恒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再次提醒他：“从这到道观得半个多小时，但我刚才说过了，我憋不住了。”
程允也小声再次提醒刘知恒：“那就只能在这解决了。”
刘知恒瞪着他：“程，允。”
程允不说话，盯着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刘知恒伸出一条胳膊，远远地指出去，咬牙切齿地说：“你去站到那棵树旁边，不准往这边看。”
程允顺着刘知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哦”了一声，马不停蹄走到了指定地点。
过了一会，程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刘知恒耷拉着脸走了过来，他向程允伸手，程允马上明白，赶紧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刘知恒。
刘知恒一边擦手一边问：“现在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