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问非问答非答

泰勒教授默默接过药包辨别里面的成分，“古老但经典的方子，让我想起我的一位旧友，不过这位丹尼尔教授在各成分的配比上又费了些心思，是个有能力的。”

安宁略有些骄傲滴点头，丹尼尔必须得有能力啊，不然她不是白干了？

泰勒教授隐在纱帽下的眼缓慢地扫过席间所有人，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雷恩和薇薇安娜之间的互动，虽然她年迈八卦的心也在期待，现下还是先帮帮两小孩吧。

“……时间还早，我们来做个随堂测试吧。”

说着，泰勒教授开始发卷子。

兰纳斯的孩子们发出哀嚎，王都的天之骄子们眼中亦是黯淡无光，脾气最傲最硬的那位妄图再掀波澜，刚张了个口就让一股狂风按服在桌上。

这阵风过后无人再敢表达不满，席上最尊贵的那位殿下已经提笔开始作答了，而那位薇薇安娜呢？

她竟然叼着面包左手托腮？毫无形象地边嚼边答题！

安宁才不管那么多，她心里也有点郁闷，就先拿面包发泄了，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哽。

泰勒教授默默关注着，雷恩是她看着长大的不必多说。

她刚才没有专门询问薇薇安娜的饭后感，因为女孩没有刻意装样子隐瞒饭量，想吃就吃，没吃够还会主动询问，对比桌上的某些人更得她的欣赏。

那些政治上的考量，或者拉拢贵族势力间的盘算都与她无关，至少今天接触下来她确实蛮喜欢这孩子。

再看看试卷，嗯，字写的不错，正确率……

“很不错，今晚竟然有两张满分的试卷。”

泰勒教授公布结果时兰纳斯的学生们都低着头，其余人都期待地看向教授，觉得其中一张满分试卷是自己。

“殿下，一如既往的优秀。”

泰勒教授将第一张试卷递给雷恩，大家热切地看向他，或是艳羡或是含有几分竞争意识。

莉莉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与痴迷，随后她将目光投向教授，笑意很快僵在她脸上。

“薇薇安娜·欧特维尔小姐，我很欣赏你的解题思路，不过下次人名不要用缩写，不然我不会再给你判满分。”

泰勒教授的试题多是四系魔法的标准化范式考察，硬要说的话其实答案都在教课书里，只要有耐心，记忆力在线，至少在安宁看来考满分并不难。

“谢谢您的指教。”安宁心说没有下次了，拜拜了您嘞。

泰勒教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抬手指向自己，“您18岁的时候应该会来王都就读高等秘法学院吧，这所学院是教廷牵头建立的，我们致力于打破阶级成见，不论入学者出身，旨在培养出全大陆最优秀的人才，我，记得您母亲也是从这里毕业的，有听她说起过什么吗？”

“……”安宁少见的，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突然陷入了回忆中。

在安宁的记忆里，奥莉维娅很少说起这些，她每天都在忙着打理宅邸的内务，有时候也会帮维克托清点供给佣兵和前线罪人们的物资。

至于魔法，在接出密弥尔，大家觉醒冰系魔法前，便是逢年过节都很难得见她展示。

在以往，她的魔法像是家中的某种避讳。

教授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她的母亲？

难不成，教廷认为他们家突然觉醒冰系魔法与她母亲有联系吗？

已经去到北境的人不会已经与奥莉维娅接触了吧？

“……”安宁的思绪越飘越远。

雷恩没有听到她回答，一直偏向右边的头终于向安宁转过去，他看到锐利的金瞳目光灼灼，对着泰勒教授不间断闪烁着，而安宁本人似乎没人察觉，只静静看向教授。

她脸上的表情与恭敬相去甚远，倒像是快要张口撕咬什么的前兆。

小橘呲牙也不过如此了。

“不好意思教授，我有点问题想要单独询问您，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雷恩猛地起身，将安宁从思绪中拉回。

然后，他和泰勒教授就这么走了。

安宁闭上眼睛深呼吸，静坐了会儿后也起身离去，甚至连声告别都没有与大家说。

仿佛，不，就是在座的她都没有放在眼里，真是，傲慢到了骨子里，就连殿下都没能入她眼吧？

她何德何能，凭什么？

莉莉吐出一口浊气，即使之前有听说欧特维尔家似乎有什么瞳术，头一次看到还是有被震慑到，而且，刚才殿下还在帮她吸引教授的注意力？

呵，这可真是……

“嗨莉莉~”珍妮拉着米兰卡过来了，显然还有什么事情想要继续分享或讨论，她自然地将手搭在莉莉的手腕上，惊觉对方的温度冷得惊人，“哦天呢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莉莉的蓝色长发优雅地垂拂在肩后，优雅从容地躲开珍妮的手，改为双手交叠托住下巴，笑眯眯看向珍妮和米兰卡，“亲爱的我没事，只是有点被公爵千金吓到了，唔，你们没觉得她那双眼眸真是吓人得很吗？”

米兰达挽住珍妮的手紧了紧，珍妮对米兰达的敏感毫无察觉，耿直道：“可是她超厉害的，你不知道，她在我们学校可是风云人物连凯瑟琳城主都很欣赏她叭叭叭……”

米兰达再度放松下来。

莉莉刚刚上头的不适也让无语冲淡了些，她没有打断珍妮的话，实际也并没有仔细听对方在说什么，只是逐渐恢复情绪，将一切都克制在姣好的面容下。

她紧盯着珍妮，嘴角微微上扬，在烛火的照耀下，仿佛有流光萦绕在她身上，先前的黑甲封印了她的柔美娇俏，现在的她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裙，华贵绚烂，不染尘俗的气质让珍妮一个女生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真是太好看了，与薇薇安娜学妹的英气不同，简直是雍雅温婉的象征，天知道她是如何在宫廷法师的强压下挺过来的，平时一定被严苛的训练折磨得够呛吧。

见珍妮不再说话，莉莉笑着起身，餐桌上的烛光同样勾勒着走来的少年的侧脸，同样勾勒出他眉眼柔和的线条，弧度恰好的唇角。

“珍妮，米兰达，我再正式介绍下与我和殿下同行的这位同伴吧……”

——

“那么，虽然我觉得无伤大雅，但以防您以后又以莫须有的事情愚弄长辈，还请您在这儿罚站一会儿吧。”

夜色如墨，繁星碎落穹顶，雷恩立在密林中，泰勒教授的话在风中飞了很久，方才涌上他脸颊的燥热终于退了下去。

雷恩还在思索先前餐桌上的那些，逸事，他觉得自己没有生气。

那些问题在他看来还没有上升到“原则”这种程度，是以他没有质问未婚妻的意思，因为他看出安娜并不在乎那些，以及，那份属于王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显露失态。

可他胸腔里依然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只能保持背脊绷直，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疏离。

教授的话语依然在他耳边回荡。

她说：“您的应对之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都能想象到您母亲的反应了，尽管我个人对他们的教育不甚赞同，他们要你保持心性澄净自持，做那在日光下不染尘埃的金色翼狮，可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辨得分明，呵呵，我也常说不用一板一眼听他们的教导，但这次的事您须得长个记性。”

雷恩在心里叹气，刚才他确实坏了不少规矩。

刚才那一刻，他心底干净平和的角落，还是被某些细密刺挠的荆棘缠上了。

雷恩独自站在林子里又想了会儿，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想不明白，这种情绪代表什么，他又为此想要做什么，还有与之相对的，往后会产生的纠葛、结果他通通想不透彻。

最后他只能确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