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这日，天清气朗，南星和沈归川练了一上午的剑。南星累得气喘吁吁，走到霁明殿的石阶上一屁股就坐了上去。沈归川立在一旁，并不说话。
南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地问道：“沈前辈，你坐啊，练了一早上剑，你不累吗？”
沈归川淡淡地扫了一眼石阶，“我站着歇息便可。”
南星从怀中取出帕子，认认真真地将她身边的石阶擦干净，“我擦干净啦，不脏的。”
沈归川一顿，“我并不是嫌脏。”
南星一愣，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必端着的，你坐石阶上吧，没人会觉得不雅。”
沈归川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沈前辈，原来你真的觉得这样不雅啊。”南星笑弯了眼睛，“沈前辈，你老是这么端着，累不累啊……”
沈归川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习惯了。”
南星笑出声来，“所以你也觉得你端着啦！”
沈归川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不语。
南星亮晶晶的眸子笑着看向他，“那你能讲一句话超过三十个字吗？”
沈归川转头看向她，“为何？”
南星又笑起来，“因为你讲话都很短啊，习惯了，为何。”
“我就在想，你能不能讲一句话超过三十个字。”南星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期盼，“沈前辈，你说一句给我听听吧。”
沈归川看着眼前的少女，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额前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她却浑然不觉，只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归川看着她，认真想了想，“你若是想听我说话，那我便说给你听，只是我平日里并没有那么多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你若不嫌烦，我可以陪你说一会儿。”
南星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你真的可以一口气讲这么长的话。”
“我原本就行。”
南星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笑眯眯地说道：“沈前辈，那你以后多说点话，我们就可以多多聊天了。”
“可以。”
南星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忍不住笑出声：“你看，你又开始了。”
沈归川看了她一眼，唇角动了一下。
南星立刻发现了，睁大眼睛，问道：“沈前辈，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沈归川闻言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南星惊讶道：“你还在笑！”
沈归川淡淡道：“嗯。”
南星扶着额头，没好气地说：“你又又开始了！”
她放下手中的衣带，看着他，好奇地问道：“我这样和你说废话，你会觉得烦吗？”
沈归川特意多说了几个字：“和你聊天，我并不觉得烦。”
南星满意地点点头，“那我想想我们聊些啥。”
她歪着头，皱眉想了许久，“沈前辈，我想听你讲一些你遇到的大事，比如说杀妖兽、杀魔修，还有一些绯闻那种。”
沈归川看着她，随后淡淡道：“我年轻时杀过一只梼杌。”
南星气鼓鼓地看着他，“是讲故事，不是说结论。比如说你几岁的时候，因为什么去杀，然后怎么杀，杀了以后怎么样，这样才是故事。”
沈归川思索了一瞬，淡淡道：“我九十一岁的时候，因为梼杌为祸人间，用了通明剑法杀了它，杀了便没了。”
南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居然能这么平淡地说出来。
“沈前辈，你实在太不擅长讲故事了。”
南星看了他一眼，“你听一下我的示范。”
南星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沈归川的面前，一边说一边比划道：“我九十一岁那年，正值年少，还是一位翩翩美少年，右手执剑，左手掐诀，身后还跟着一位冷艳仙子。但是当我路过一座城时，却遇到了一只法力无边、穷凶极恶的妖兽——梼杌。我本是心怀苍生的剑修，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于是我果断出手，和那妖兽大战三天三夜，最后使出一剑，连天地都为之失色，那妖兽终于被我斩落于剑下，全城百姓都对我夹道欢迎！”
她说得激情澎湃，仿佛那场大战真的发生在眼前。说到“大战三天三夜”时，她还抬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沈归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讲得很好，但仿佛不是我。”
南星一愣，低头认真看着他，“哪里不像？”
沈归川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左手没有掐诀，也没有冷艳仙子，而且更没有大战三天三夜。”
南星眉眼弯弯地打量他，“那你用了多久？”
“半日。”
南星对他竖起大拇指，“厉害，那冷艳仙子呢？”
“没有。”
南星有些调皮地笑起来，“如果有冷艳仙子，你杀梼杌可能只要一个时辰。”
沈归川不解地问道：“为何？”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南星顿时有些得意，原来沈前辈还有不懂的地方，“因为有特殊加成。就是你会想在冷艳仙子面前秀一下，所以会变得更加厉害！”
沈归川静了一瞬，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我不会这样。”
南星站在他面前，眉眼间满是笑意，“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想表现得厉害一点的。”
沈归川一顿，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电视剧、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啊。”
她坐回沈归川身边，吐槽道：“你说你不会，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遇到了你就会了。”
沈归川依旧淡淡道：“我不会。”
南星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小小的不屑，“那是你不懂男人。”
沈归川沉默了一瞬，“你懂？”
南星重重地点点头，“我每天都在看话本，我怎么会不懂。”
“好了好了。”
南星推了他一下，“下一个话题了，杀魔修。”
南星开心地晃着腿，撑着下巴盯着他，“沈前辈，你就按照我刚刚示范的讲！”
沈归川思索了会儿，慢慢说道：“一百年前，前任魔君率领魔族侵入人界，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无数魔族之人站在他身后，将自身魔气尽数渡入他体内，使他的修为不断攀升。”
南星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沈归川继续道：“那一日，天色阴沉，魔气遮天蔽日。我独自一人持剑立于城门之前，面对这位吸收了无数魔族力量的魔君。”
南星托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向我出手，天地震动，整座城池都在他的威压之下颤抖。”
南星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而我没有退，我出剑，剑光破开魔气，直取魔君。”
南星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他以众魔之力抵挡，三剑之后，魔气尽散。最后，我将他斩于剑下。”
沈归川说完，安静地看着她，“这样可以吗？”
南星回过神来，连忙拍手赞叹道：“太太太精彩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看，你明明会讲。”
沈归川神色淡淡：“是你让我这样说的。”
南星眼睛弯了起来，“沈前辈，你学习能力真强！”
南星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沈前辈，今天居然为了她讲了这么精彩的故事，她拉了拉沈归川的袖子，笑道：“沈前辈，你还挺宠我的。”
沈归川垂眸看她一眼，“嗯。”
南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眨了眨眼睛，又笑了起来，“那我以后多让你讲故事，你也会讲吗？”
沈归川看着少女如花的笑颜，淡淡道：“可以。”
南星闻言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沈前辈，你真好。”
“还有你的绯闻。”
南星戳了戳他的肩膀，对他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沈前辈，今日我要去膳堂吃饭啦，我们约明天晚上讲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在廊檐下，支个小桌子，放些零嘴，还有茶水，一边看月亮，一边听风铃，一边讲你的绯闻。”
“好不好？”
“不好。”
“不行不行，明天晚上你要来，我和你约好了！”
翌日夜间，风已经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南星将一条素白色系带长裙的袖子剪短，又改了裙长。原本的古代长裙被她改成了现代连衣裙。她披散着头发，裙摆轻轻垂落在膝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廊檐外月色清亮，饮剑峰上竹影摇曳，风铃偶尔响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很快便融进夜色里。
南星在廊檐下支了一张小桌子，又放了两把小椅子。桌上摆满了东西，有果干、零嘴、瓜子、灵果等等。她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特意把风铃旁的位置空了出来，抬头便能看见月亮。
南星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满意地看着那壶清酒。今晚，她一定要把沈前辈的绯闻全部问出来！
南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听着耳边的风铃声，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沈前辈怎么还没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零嘴，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南星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果酒，低头浅浅喝了一口。
他肯定不来了，沈前辈才不会和她聊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望着廊檐外的月亮发呆。算啦，一个人也可以看月亮。
南星站起身，对着月亮举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她说完喝了一口，以为自己真的只能一个人待着，忽然身后传来沈归川清淡的声音：“对影成五人。”
南星一愣，猛地回头，随后脸上盛满笑意。她小跑到沈归川面前。
她眼里盛着藏不住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月色清亮，柔柔地洒在少女身上。她穿着一袭轻盈的素白裙子，裙摆随着夜风轻扬。她的长发披落，垂在肩侧，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归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南星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带到椅子前，“沈前辈快坐。”
南星坐下时，裙摆随着动作轻轻往上收了一些。沈归川的目光恰好落了过去，这才发现她今日改过的裙子比宗门里的衣裙短了不少。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南星笑语盈盈地说道：“我还以为沈前辈嫌幼稚，不来了呢。”
沈归川沉默片刻，淡淡道：“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提醒道：“裙子。”
南星闻言，以为他是要夸自己改的连衣裙好看，兴冲冲地走到他面前，随后拎着裙摆转了一个圈，“好看吧，我自己改的，这样就是蓝星的裙子啦。”
月光下的少女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随之飞扬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沈归川的目光一沉，立刻移开，“有些短。”
南星有些没好气地看着身边的人，又站了起来，对着他比划了一下，“这算很正常的啦，我们那边的短裙才到这里。”
沈归川顺着她比划的位置看过去，沉默不语。
南星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撇撇嘴，“老古板。”
沈归川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南星想起正事，笑盈盈地给他斟酒，“沈前辈……那我们开聊啦……”
沈归川看着她，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你的绯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