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侧脸
崔舟即将要碰上碗沿的嘴唇抖了下，洒出两滴深褐色的药液在指侧，他认得这声音，是昨夜里在房中与单风月谈笑的男人。
他未抬眸，察觉到身边挡住大半光线的人侧了侧身，将腰边扑来的风拦住，言笑声起了。
“小东家，起得挺早。”单风月指腹撑着桌面，半倚在崔舟手肘边的桌角。
尚思还搭着帕子，推开门不进，立在外头扇扇袖子，“你这屋里潮热又闷，该是开开门透气了。”
单风月摆手：“我的乖乖，您这透的两下仙气对我说还好，对我身后这病号那简直要老命，再吹该过去了，快合上门吧。”
她直起身学着尚思的模样摆手，一边摆一边往门口去。
尚思捂着帕子笑，往后退，“不是说喝了药？我娘亲昨夜病，今日便能见客。同样是女人，她怎的就弱成那样，看着就比我高些，一副拐巷狐狸样！”
“欸！”
单风月拧眉，猛一步跨他面前伸出指头点，“说什么呢，我可见了你县衙的婶子了，那个头也是才同你般，不也雷厉风行。哪能因容貌扯这些胡话？让你娘听见你扯这是非，该有何想法？”
这整栋楼都是尚思的，平时除了娘家人确实也没人管得了，单风月这一通话下来都算是教育，他当然知道是自己做错，可因为里头那个叫花子说他，必然也不乐意。
他撇着嘴扭头，开始摆脸子。
单风月回头瞧了眼后门板是否关严，再回来自然看见尚思的模样，当没看见似的，询问：“我就说昨夜没见着东家，她今日如何了？”
尚思暼来一眼：“都说好着，她在楼下和我婶婶说话呢。”
单风月扶着门框边，闻言打量他，“那你大清早跑来见我，不怕我被你娘揍啊。”
尚思眼睛往下滑，皱着鼻子往边上挪，哼道：“我故意的，等我娘来了，你就得给我道歉。”
“道歉道歉，道什么歉啊，”单风月嗤笑，笑的成分大些，反倒像是气出声，抱臂倚在墙边跟上两步好奇，“总不能是气我刚那两句话吧？”
前面长衫背影耸了耸，“为何不能？”
单风月掰手指，“哇，小东家明鉴呢。您是没看着，里头那可怜孩子脸上那么长一道疤，人也是从人堆车里救出来的，家里穷，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就是长得小些不好看。”
“我们小东家人美心善，没事儿跟他较什么劲儿——”单风月拖个调子来来回回。
尚思微微回脸，他其实就是嘴上没个把门，想到什么就说了，若是平时，怎么可能会讲这些。
单风月靠在墙边整整衣袖，继续叹：“也不是，小东家才没那么小气，他估计就是同我较劲儿。可我这忙了一宿，他理应心疼我才对，这般跑来质问，总不会是喜——唉唉！”
她话说一半，尚思就甩着手里的帕子要打。
单风月忙闭上嘴躲远，改口得快，“是喜——想看笑话吧？”
尚思眉毛一跳，卷了帕子扔她，反让单风月一把接着，展开再叠上，安安心心塞怀里拍了拍，往来郑重其事点了个头。
尚思瞅见，嘴角抿着想笑，脸热乎乎的不愿对上她，切了声扬步坐到厅内矮桌旁：“一点都不好看。”
单风月从花瓶旁边闪过来，同样坐好，带着疑惑摸摸脸，“不能吧，在下长得还成。小东家再看看？”
她仰着脸去找人，尚思彻底憋不住，扭头笑着就躲：“不看不看，不好看。”
单风月听他语气就知道没什么大事，闲下手拿来个果子啃，“唉，小东家是日日对镜眼睛养得刁了。其实我还是不错的呢。”
她在这打趣，捏着果子回头看身后的门，再转眼来瞅尚思神情，笑说，“我昨儿跟你聊，你岁数比里头那位还小上两年头，不和她见识嗷！”
尚思扶着腿面的绣花纹路，捏捏再展平，想说我本来就不和她见识，忽地胳膊被怼了下，桌面推来的小盘上放着几个葡萄。
他瞥了眼刚要开口，单风月就道：“我手不干净，自己剥。”
尚思抿唇，坐正过去，捏了个葡萄在手里看向她。
单风月正从枝上拔葡萄，拔两个一个放手边，一个放嘴里，捏干净了看他，“拿了我的葡萄，就得听我的话，你两个岁数相近，日后得好好相处。不许欺负人家。”
尚思撇了撇嘴，心说果然是这样，争辩，“这是我家的葡萄。”
“我花钱买的。”单风月笑。
他闻言挺起脊背，没说话，左右搓搓干净想吃，又想起她刚才的话，顿了下，“日后？她要在这里待着？”
单风月点头，想起自己还未介绍崔舟的名字，给尚思说了后，便道：“我暂时不知去向，就先在你家里落个脚。崔舟她说要跟着我，便也在这吧。”
她慢慢说着，瞄他一眼：“说好的伙计，不会不许我了吧？”
“也成，我去别处也能找点营生。”单风月哀叹着，伸长手，打算把尚思手心里的葡萄捏出来。
后者一愣，急忙抓着葡萄攥住躲开，“谁说不许了？我——”他眼睛转悠，回头去指俩人身后的房门，“我是没许她，你一个人好说，再带一个，我娘她，她……”
尚思不吭声了。
单风月扬眉看他说道完，笑：“好了，开个玩笑，这事哪能过你的手，我昨儿便想去问东家的。”
尚思指腹下的葡萄凉凉的，听单风月翻来杯子倒水，偷偷看她，“我，不是认真的。那个崔舟日后我会罩着。”
单风月倒杯热水，闻言含笑做了个揖：“那就多谢小东家。”
她说完，端起水杯和半盘葡萄起身，往身后房门去。
尚思目光跟着她，没动，扶着桌瞅那人身影钻进门内，似是回头看了他眼，他才飞速扭身，假装没在意。
单风月也没在意，合上门，端着盘和水杯去看崔舟。后者又坐回窗边，一缕墨发搭在胸前，慢慢擦着。
她把盘子放桌上，端着热水过去递给他，顺手将那缕头发拿在手里擦拭，说：“等会给你上药。”
崔舟捏着杯子，回想刚才门外隐约传来的话声，闻言摇头，“我自己来吧。”
“你那伤不是在腰后面，自己来能行？我还说弄完再带你去医馆看看。”单风月在他身后扑棱头发飞快。
崔舟起初被她柔情对待头发丝的不自在早就过了，现在正让头顶那双爪子刨得脑袋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