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枯心(2)
星罗宫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附近七八里路都十分崎岖坎坷。其实,若是抬头,便晓得星罗宫为何叫“星罗宫”,这样好的星夜极适合观星,似乎只需抬臂一揽,便能纳河汉入怀。
方撷真一行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顺利逃出关押金乌鸟的深谷。那撮金乌翎已被妥善地收起来,本是大功告成,却没有一个人在笑,也没有谁注意到满天星斗。
因为他们失去了同伴。
“阿夏就那么死了!阿夏——”
说话的人唤作白术,与阿夏一向交好,除了未能救下好友的自责、目睹金乌鸟食人的惊恐,他心中还有对方撷真的无尽斥责。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这几人都是随行少谷主的水月谷徒子,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仆人”,称其为“下属”更为绝妙。
听完白术一言,当即有人驳斥:“那样的境况,阿夏活下来也要痛苦一辈子!”
“好死不如赖活,哪怕断了手臂,好歹能留条命。”
“阿夏一向心气高,你怎知他……”
争执声不绝于耳,方撷真却置若罔闻,她扭着头,一心想将呼吸声抚平,任身侧的几位随从如何争吵哭喊都不顾。
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每人身上都沾了阿夏的血,那些血已然凝固,化作与天幕最深处一般暗沉的红。
好一会儿时间,待方撷真的手指不再剧烈颤动了,她才冷下面庞怒斥:“都住口!”
下属们一顿,都不做声了。
方撷真绷紧五官,唯恐露了怯:“阿夏若是不死,余生会有多痛苦?长痛不如短痛,解脱反而是好事!我会记得他,水月谷也会记得他,他死得其所——他可还有在世的亲人?”
白术答道:“……阿夏家中还有老母。”
方撷真点了点头:“他的母亲,水月谷会予以抚慰,不叫他死不瞑目。我带阿夏出来,没能带他回去,我对不阿夏。我在此立誓,只要炼成枯心露,一定用回魂术为他招魂!”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稍有动容,说道:“少谷主,临行前您便讲明了,此行或许危险重重……我们都是自愿跟出来的。”
方撷真面露欣慰,胡乱抹了抹脸上干涸的血迹:“你们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我们共同进退。”
这是极有用的抚慰。
水月谷内部的气氛并不其乐融融,若说得严重些,甚至能称一句“等级森严”。
所以当向来高高在上的少谷主给予了宽慰和保证,她手底下的人皆稍稍安了心——少谷主也是迫不得已、顾全大局,她甚至照顾到了阿夏的家中老母……
然而这份安心很有限度,再大的好处,也不能完全抵消几位下属对方撷真的意见。
他们都听说过少谷主当年误杀魏澄的事,还听说当时方撷真落荒而逃,根本没有在第一时间担起责任来。
可他们也晓得人会蜕变,方撷真那时撂下了挑子,后来还不是主动受了杖刑、关了禁闭?何况些几年里,方撷真待他们的确不错,才培养了他们的忠心。
由此种种,每个人心里都像生了一簇生机勃勃的藤蔓,纠缠着、绞捏着。
他们对方撷真既期待,又失望,既忠诚,又颇有微词。
“好了,我们进城寻个好客栈,诸位好生休整几日。辛苦你们了。”
方撷真说罢,率先翻身上马,扬尘而行。
她怕自己逃得再慢些,心中的防线就要溃败,所有的脆弱和心虚就会决堤。
余下几人怔了怔,也都骑马追随上她。
“少谷主,咱们下一步去哪?”
“找碧草灵花。”
碧草灵花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外形奇特,据武绿华所说,水月谷曾拥有一株,并成功地用它炼成了枯心露。可惜,唯有那一株。
数十年前,鬼医培育出碧草灵花,却莫名地焚毁了花田,仅留下不到十株。想来,只要找到鬼医的下落,或许便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再不济,也能得知培育碧草灵花的方法。
而鬼医失踪数十年,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奈何碧草灵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因此,方撷真非要尽力一寻。
*
半个月后,云州城外。
方撷真往路边的茶摊里坐定,向掌柜要了一壶新沏的茶:“白术去吧,快去快回。”
若非实在没有门路,她也不至于要向澄意山庄购买鬼医的消息。
数年前,她天真地向澄意山庄打探程芙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谁知程芙就是山庄中人。
方撷真很不愿意和澄意山庄打交道,她总觉得,交往的次数越过,澄意山庄藏书阁中记载的有关水月谷的信息就越多,来日再高价卖给别人——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澄意山庄在她心中是个很诡异奇怪的门派,说是名门大派,可这茶摊的跑堂伙计说不准就是他们在外的眼线,说是贩卖情报,可其风评口碑从来居高不下。
方撷真想不明白。
“少谷主,您不亲自去一趟?”白术领了命,却没有即刻动身。他年纪轻轻,从未在江湖里抛头露面过,不会暴露身份适合做这差事。
“我?”方撷真掀眸,盯紧了白术。
她随生母武红英,身形高挑、肩膀宽阔,眉毛浓得像一丛野草,从这野草下睨出的灼灼视线,已随光阴沉淀染上了不怒自威的意味,足够烧得人心慌。
好几日了,白术还没有放下好友阿夏的死,他对方撷真有敬又怕,也有恨,于是他几乎不敢和方撷真对视,低头答道:“少谷主和程芙大侠,不是旧相识吗……”
方撷真睫羽轻颤。
许久不见程芙了,两人间的约定,她始终放在心上。只不过眼下并不适合见面,知道她在做什么的人,越少越好。
“这种事情,你们去做就够了。快去快回。”方撷真道,“龙葵也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白术与龙葵对视一眼,依言照做。
时值盛夏,碧蓝如洗的天笼着绿盈盈的云山,界限如此得分明,蓝得澄澈,绿得清亮。
龙葵是个十七八岁的女郎,一向不爱说话,她走在白术身侧,难得开了口:“你还是过不去吗?”
白术故作不知:“此话怎讲?”
“我是说阿夏的死。”龙葵轻笑,“这几天,你的话比我还要少,明显是放不下。”
为了撬开白术的嘴,龙葵又道:“你也觉得少谷主做法欠妥吧?她太狠心了。其实阿夏未必不愿独臂苟活,少谷主却擅自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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