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你在哪儿
程晓羽站在李皓桐家客厅的中央,身上的蓝色火焰逐渐熄灭。
旁边突然响起说书先生的声音:“不行不行,三十两太少——”
李皓桐兀自说着什么,似乎在出幻境的前一刻还在和某人讨价还价。
察觉到眼前景象的变化,他先是一脸茫然地呆立原地,愣了一两秒之后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程晓羽此刻手忙脚乱,他伸出双手接住还在昏睡中的齐薇,只来得及在李皓桐即将接触地面时伸出脚,在他脑袋下面垫了一下做缓冲,让他不至于把脑子摔坏掉。
程晓羽有些后悔,怪自己事先做的准备不够充分。
失策,应该等他们睡着后再行动的。
普通人被动地进出幻境,在现实和虚幻中强行切换,晕倒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小狗白雪很快适应了变化,它并没有晕倒,而是有些焦虑地在李皓桐的脑袋边转来转去,不住地用鼻头凑近他的脸颊,似乎是在判断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白雪,卧室在哪边?”
程晓羽开口问,小狗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它抬起头想了想,很快便理解了程晓羽的意思,转身给他带路。程晓羽跟着来到卧室,把齐薇放在床上,又把地板上的李皓桐背了起来,放到了齐薇的旁边。
正想点上定魂香,突然发现手机里有新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来自沈士祯的回复:
“这是制造杀身厄鬼的往生法阵,被弹出来因为它的保护机制。解决这种厄鬼,要击碎胸口的法阵内核。”
程晓羽暗自庆幸自己做对了,他有很多话想跟沈士祯说,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发出了八个字:“我出来了,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取出包里的香盒,从里面拿出三支带着桂花香味的香,点燃,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程晓羽席地而坐,闭目凝神,嘴唇翕动:“万香为引,吾以北斗引路之力,观想魂印……”
修改记忆的方法不止一种,但程晓羽目前只学会了这一种。“观想魂印咒”能调出七日内的魂印,随着咒诀诵出,透明的香气泛起金色,在空中凝聚成细细的丝线,旋转盘绕,汇入李皓桐和齐薇的识魂之中。金色的光点从识魂中引出,顺着丝线填满了整个房间。
程晓羽起身,顺着时间脉络找到自己来访的片段,在丝线上圈圈点点,将这一段记忆全部抹除了。
等他做完这一切,硬撑着不肯睡的白雪也沉沉地阖上了眼皮。程晓羽在李皓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便拿起自己的背包,离开了这个房子。
早上七点,李皓桐被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睛,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但又觉得特别疲惫。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懵了一会儿,脑子逐渐适应了眼前的景象,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衬衫西裤睡了一宿。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累,所以连衣服都没换就睡觉了。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他用力闻了闻,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喝一碗桂花年糕汤。”
他喃喃出声。
齐薇也醒了,睁开眼睛问道:“什么汤?”
李皓桐解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喝桂花年糕汤。”
齐薇拿起手机:“这个简单,家里正好有桂花蜂蜜,我现在让超市送点年糕过来。”
李皓桐注视着妻子,突然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他重新躺下,把妻子搂在怀里。齐薇的动作被打断,笑着问:“你怎么了?”
李皓桐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穿越到了宋代……”
此时的程晓羽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发呆。他有些焦虑地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沈士祯的回复。
他决定要给沈士祯打了个电话。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多了起来,程晓羽身边很快也挤满了等公交上班的人。他离开人群,走到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电话拨过去,听筒传来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还能联系谁呢?
程晓羽想到了黄虎,黄虎应该能帮他联络上滨海异事局的人。
程晓羽立刻又给黄虎打了个电话,听到的却是同样的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程晓羽垂头丧气地在原地蹲下,抓了抓本就有些乱的细软头发:“你们,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见到一个人。他刚刚独立完成了一个度厄幻境,见到了先生千年前的故人,如果沈士祯在身边,一定会夸上一句:“做得不错。”
程晓羽想听他夸自己,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好多疑惑需要他解答。最重要的是,他想念他,想见他!
意识到这一点,程晓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才和先生分别了十几个小时而已,怎么就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孩。
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眼睛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忙碌人流,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才突然觉得疲惫。
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程晓羽打开手机,找了一家最近的酒店,订了一个房间。
几分钟后,他来到酒店,洗了个澡,点了外卖填饱了肚子后,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了一觉。一觉睡到中午,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一声信息提示音。程晓羽一骨碌爬起来,打开手机,发现收到了好多条信息,可就是没有一条来自他等的那个人。
酒店桌上放着一本便笺,程晓羽撕下两张纸,折了两只小小的褚灵。
先生给他的灵力已经基本用尽了,他现在只能做出来两只褚灵。打开窗户,两只小鸟立刻蒲扇着翅膀飞上了天空。
但程晓羽对它们不抱太大希望,因为他做的褚灵飞不了多远,十公里已经是极限了。
事实也正如此,在焦虑和无力中过了一个多小时,两只褚灵没有找到沈士祯的气息。一只飞到了海边,掉进水里,另一只飞上高速公路,撞上了一辆大货车,卡进车轮里一路向北,很快程晓羽就感受不到它了。
现在还不能回罗浮山,他打定主意,就在这家酒店等着,既然不知道方向,那就等在他们分别的地方。先生没有联系他,说明情况还不明朗,如果事情解决了,先生一定会主动找他的。
他做好了在这里等上几天的准备,不承想,到了下午3点钟,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程晓羽直觉这通电话和先生有关。他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按下了接通键。
“喂?是程晓羽吗?”
对方是一个女性,语速有些快。程晓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是我,你是哪位?”
对面解释道:“我是异事局二支队的,沈先生让我联系你。”
程晓羽强装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先生在哪儿?出了什么事?”
“沈先生和我们队长进了一个建筑,沈先生让我守在外面,说如果天亮之后,他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