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林梢。”她说着将逍遥宗所有前来的弟子名牌交上,等待由剑宗弟子盖上印迹。
在那空隙,江无序朝她走过来。
在其余人的视角里,不过是一个师兄对宗门其他弟子吩咐些什么罢了。
但在林梢的视角里,她清清楚楚瞥见江无序拿走了她的名牌。
拿走了!
接着他转身,林梢彻底看不到江无序的动作,但他身旁的弟子不一会儿便露出了些许迟疑的表情,显然是有些不解。
林梢也不解他们在做何事,但无可奈何,只好在原地全程幽怨的盯着江无序。
直到目送江无序离开,名牌被剑宗弟子归还到她手中,林梢才翻个白眼。
“师姐师姐,他不会在名牌上做了什么手脚吧?”
“…当是不会。”
“那他是怀疑我们在名牌上做手脚吗?”
“……”
一个名牌而已,她逍遥宗不算名门也算正道,能做什么手脚?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七绕八绕,逍遥宗一行人几乎转了剑宗整整一大圈,终于在最西南角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归宿。
小弟子呼哧呼哧喘着气,握着名牌,低头复抬头,对上院落大门的编号,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不由得感慨一声:“剑宗好——大!”
“我说这一点就比不上我们宗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去哪溜一圈都累不着你们。”老头挥着扇子慢悠悠道,不忘记拉踩一把剑宗。
尽管并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
林梢走过这一圈,打量了下窗明几净的内室,闲散落座。
“为什么不按早先的安排?为什么自作主张将她安排在那?”
噗嗒一声,伴随着茶杯盖落下时流露出那丝极短的“呼”,陈无锋凝视着眼前的人。
江无序方正不苟地站在下方,视线缥缈不定,直愣了三秒,才迟钝召回思绪,漠然开口:“她万一构陷我,今年的第一就不是我了。”
语气平铺直叙,可在陈无锋耳中却极为狂妄自大,气得他立时从椅上站起来,手指着他哆嗦。
可迎上下方漠然置之的眼神,他最终又脱力般坐回椅上,神色疲惫的挥挥手让下方的人出去了。
在江无序走后,殿内茶杯被狠狠拍在案上,“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她会构陷他?难道他忘了上次他二人是不分胜负的吗?”
“他早就失了心智了。”王害倒是反应平平。
陈无锋:“失心智?是忘本了吧,要不是我们捧着他,去年他二人有谁能分出胜负?”
“你说的不错,他确实忘了,忘了的好啊。”王害拢了拢宽大的帽檐,檐下的双目阴恻恻的,“如果没有忘,他现在应该是巴不得那人住的离他近些的。”
这话说的是,毕竟妖这一族对感情最为真挚……
王害:“走吧,最近刚到了一批药。”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陈无锋的动作明显停顿,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挣扎,他闭目了片刻,在王害的目光下,终是跟着起身。
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潭现今臭气熏天,陈无锋提着专属长老的袍子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嫌恶。
王害丝毫不在意那些臭水,也不在意陈无锋的反应,泰然自若的趟过水潭,在水潭的边缘有规律的拍了几下,水潭下震动起来,翻出不断的气泡和水花。
几名幼小的妖怪被他捞上岸来,他们身上的服饰个个湿漉漉的,破烂的衣服与伤口粘连在一起,每个小妖都呼吸微弱。
水潭下的动静仍没有停止,王害似是不耐烦了,一脚跳下去呼吸最微弱的,不多时,水面被自下而上的几缕红色彻底染红,水底的吞咽声渐渐转为不满足的嘶吼。
陈无锋不欲多看一眼这样令人反胃的场景,奈何今日格外安静,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可这两眼就让他瞧见躺在水潭边缘的幼妖,他几乎是被吓的一踉跄,失声道:“…你从何处拐来的这些妖怪?它们身上的宗门服饰是什么?”
王害观他此反应,感到颇为好笑,只身蹲在水潭边,顺手扒下其中一个小妖的衣服扔到陈无锋面前:“喏,天衍宗的、妄情山的,我看看这是哪个宗的,嘶——想不起来了?这些服饰,剑宗的陈长老应该比我清楚才是,何故问我?”
“我只让你掠夺些剑宗内的,或者本来就该死之人的命就好,你原来不是捉来了许多该死的人吗?”
“世上去哪找那么多该死之人!”
随着王害的咆哮声散尽,水潭缓缓浮起一段泡发了的肉块,浮肿糜烂,散发着驱散不尽的恶臭。
陈无锋的神色由怒转为隐忍,背过身去,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呕吐的感觉,再三忍让后,还是不能理解王害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道:“世间之大,不是有很多死刑犯?再不济还有普通人啊,杀了他们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啊?为什么去动其他门派的弟子?”
万一其他门派察觉起来这件事,刨根问底的调查,再万一调查到他们二人身上,怎么摘得清楚?剑宗上下怎么经得起调查?
“别多虑,这些都是些妖怪的血脉,侥幸得了仙根才能修炼,闹不起什么风浪的,真是的,妖怪这种低贱血脉如何能入宗门,这几个宗门居然开始收妖族为弟子?”
不过是出了一个江无序,便以为所有妖都能有强大实力了?
“我替你延缓命数,将你的魂魄封印在这身体里,多耗费精力,我王害平生就爱研究些歪门邪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好心帮你吧?”王害眼中慢慢露出鄙夷,用水潭中脏污恶臭的水净过手,送到自己鼻腔下,轻轻的嗅,接着将下一个即将断气的妖怪踢下水潭,“呵呵,还想这么便宜的死?”
“像陈长老这种人,杀师兄掌门,令整个宗门弟子都不人不鬼,心安理得的取人性命的人,若有来世,必将会入牲畜道的,今生能做宗门长老,好好享受就行了。”
毕竟,谁想放弃这得之不易的荣华生活以及高贵声名呢?
王害摸索着水潭,将手沉进水下面,触摸到冰凉的绳索,旋即解了绳索上附着的封印,一头凶兽猛扑上岸来,对着外边而去。
陈无锋不会放它离开,当即举剑直下,切开刚才从水潭中爬出的凶兽,无比熟练的掏出它身体中形成的凶核,上面缠绕着解不开的灵气,虽血淋淋的,但实在是世间宝物。
遥记那一天,自己已是将死,可是如今的自己不还是好生站着吗?
饱腹过后,陈无锋抹过脏污的面颊,转身离去,只剩下王害在水潭边哼着诡异的调子。
“陈长老。”江无序配着剑,与一旁的弟子交接着宗门大比的事项,对侧面突然出现的陈无锋问好。
陈无锋余光飞快地瞥了眼其余人,捂着嘴咳嗽两声,一甩衣袍,半分眼色都没给,大步流星去了。
见到这样的反应,难免不让外宗的人多想,多双看江无序的眼神都转了一圈。
“他在剑宗也不怎么样嘛。”林梢在旁抱臂对隐匿起来的薛爻木说,“啧,就这样还义无反顾离开逍遥宗,离开逍遥宗知道他们大宗们的不好混了吧。”
薛爻木默默将身子缩了缩,小声提醒着:“我的姐,你就不能小点声音?我开着隐身术也害怕被发现啊。”
“怕什么,我就说我自言自语。”
这话刚说完,就被耳尖的人听到。
“自言自语?”江无序适时走过来,一字一板道:“少在剑宗内闲转,长老他不欢迎你。”
陈无锋那人欢不欢迎她,林梢自己能不知道?
“让你……宗门的人也好好绕路走。”江无序眼风扫过薛爻木隐身的位置,停顿修饰了下语言,告诫似的对林梢道,“宗门大比就在这两日,烦请不要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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