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时隔一周再见到妹妹,方士谦几乎要压抑不住胸膛里翻卷的海潮。
先是隔着车玻璃看到她。他一直低着头,等她的消息,但妹妹比他快了一步,在他发现她之前先找到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待那层玻璃降下来,她便拉下口罩,脑袋探进去,再把他的下巴捏过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下他的脸颊,眉眼里带笑。
方士谦嘴角已有上扬的趋势,但他努力压住了那道弧线,故作深沉,强装镇定,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急切。
好像他有多想她,没了她就活不了似的。
他不再紧抿嘴唇,心头明明松泛了许多,却还是用甜蜜的抱怨来掩藏心事,对她说:“行了,在外面呢,像话吗?亲一下得了,赶紧上车。”
“我开吧。”方成锦说,“不太信任你。”
不是针对方士谦,不单单是不信任他,而是对全体男司机保持敬畏之心:部分男司机开起车来总是情绪激动,时而错把油门当刹车,时而分不清□巴和手刹,还喜欢玩飞驰人生。唉,要怪就怪前人把路走窄了吧!
……真是好不过三秒!
还没高兴多久,方士谦额头就跳起一条青筋,显然又被她惹恼。
他下了车,从驾驶位转移到副驾驶,唇瓣抿着,眉心微皱,一直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憋了一路,他始终隐而不发,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一切如常,直到回了俱乐部才瞧出端倪,尽数喷发。
情意汹汹,从未停止涌动,他的确想她想得厉害,这些天积压许久,一忍再忍,到今日终于忍无可忍,连管道里倾洒而出的排放物都比往日浓稠许多,像是一种倾诉。
钻木取火是两个人的活儿,女男搭配才是干活不累,没人搭把手,总是没滋没味。他犹觉不够,想着妹妹才好受一些,但哪里比得过她亲力亲为。
只要她不在,他便觉得九窍廖廖。
她的手指点起一簇火。那是用来打比赛、争冠军的手,此刻却用来钻木取火,真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几乎让方士谦生起一种负罪感,甚至感到歉疚。
这感觉煎熬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越是如此,战抖越多,方士谦近乎迷失方向,眼前白花花一片,像是下起雪来。
雪景盛大,可惜夏日不饶人,飘落的飞雪延续不了多久,雪花终究融化成雪水,聚成一股,奔流到海不复回。
雪水溢出,如同夏花泣露,那销魂的余韵仍在,方士谦望雪观花,竟然落泪,生理性的眼泪黏连眼睫,将睫毛一根接一根地打湿了。
泪光凝结在眼尾,即将蜿蜒着向下流淌,在它们彻底下坠之前,方成锦用嘴唇接住了那些人造的露水。
她衔着他的泪,如同衔住一颗明珠。
如此迷人的意韵,如此动人的一刻,方成锦说出的话却没什么风雅的意思,她意有所指地笑道:“哭什么?干嘛流那么多眼泪,看着跟爆汁儿了似的。”
那是因为他太想她了。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尽管只是一周,七天而已,外人看来不过如此,不足以生出思念。
可方士谦不是这样看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周又历多少春秋,他心里的花开了又败,枯荣几度,数都数不清了。
方士谦咬着牙喘气,半是恼怒,半是平复心绪,他极力忍住那些急促的鼻息,作势要吃她的脸颊肉,“明知故问,少给我装傻……”
她笑嘻嘻地闪开了,神态慵懒下来,又抬起手,并拢着手指,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青筋弟弟哭诉着这种恶行,却不知该去何处状告,没人会审理这种案子,只能忍气吞声。
呼吸尚不均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势湍急,淙淙而泄,方士谦不禁想道:难道这是我作的孽么?
这段缘分本就是孽缘,她们的所作所为本就该用造孽一词来形容,因果相依,一报还一报,他犯下错,上天就派妹妹来向他寻债。
可是,他偏不说这是惩罚,偏要将这视作上苍眷顾,纵有一千条罪责,一万种孽障,他都不会在乎。
只管咬下禁果就是了。血流肉烂,亦不足惜。
剖开他的皮,剜出他心头的肉,听这颗禁忌的心会有什么样的响动,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再从心口引出血来,鲜血汩汩地浇往枝头,人欲做了催化剂,天理都可以违背,伊甸园里的禁果亦能开出花来。
可见方士谦被扇懵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虚假的、幻觉般的烟花遮去了视野,脑海中一片空白,方士谦什么都看不清了,连表情都带了几分茫然。
见他如此失神,方成锦还以为他被打傻了,也有点懵,她用鼻尖拱了拱他的锁骨,摇晃着他的肩膀,“月亮打屁股了,快醒醒——不是,你不至于吧?”
其实、其实她也打过王杰希啊,王杰希都没什么事……
“废话,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方士谦终于回过神,眼神和语气一起沉下来,泛着涩,“还有,你少给我提他。”
“哦。”方成锦扁扁嘴,像大型犬一样扑倒他,又拱又蹭,从眼尾亲到喉结。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用脸颊随意地贴蹭,再用嘴唇胡乱地摩挲,她知道该怎么接吻,无非是玩心大起,只想乱动,好像把他的肌肤当成了擦嘴的餐巾纸。
方士谦拢住她的双颊,将自己的唇送向她,他起初不会接吻,全靠她教给他,于是他如今所用的,也正是她传授的吻法。
已经减去最初的那些青涩,但仍然带着一点笨拙的个人特色,正因如此,他还是被她步步紧逼,寸寸攻占,直至节节败退。
他总要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学生赢不过老师,哥哥注定要输给妹妹,她是行家,技艺比他精湛纯熟得多,每次吻他,他都颤抖不止。
是心颤,身子才跟着颤,然而越是发颤,越抖出蜜一样的甜。
她们浪费了太多时间,虚度光阴,任由这个夜晚浸泡在缱绻的空气里,这一夜过去,方士谦终于拨开那些绮丽的空气,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一件事,“妈让咱们去看房子。”
年底,方成锦就满二十二岁了。
倘若不做职业选手,而是按部就班地读书就业,这个年纪要么大学毕业开始工作,要么继续读研深造,十八岁只是生理上的成熟,而二十二岁的关卡象征着更多,方颂章认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人”。
一个成年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家。
今早成家是方士谦该考虑的事,方颂章只会催他,不会催方成锦;轮到方成锦,方颂章只叫她尽早立业,女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因此这个小家是字面意思上的小家,母亲准备送给她一套房,为她付了首付,作为正式成人的礼物。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正是方颂章的行事风格,收礼的人不需要考虑太多,一切基本敲定,方成锦要做的只是去看一眼房型。
一梯两户,户型狭长,这是内城房子通病,不过说实在的,方成锦和方士谦都不是很懂房,因此只是看了看采光。
只要看得见烂漫阳光,并且亮而不晒,她就不会怎么挑剔。
装修还没搞定,暂时住不进来,但不碍事,方成锦挺满意的,拉着方士谦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先是虔诚感谢好心女士的资助,过后叽叽喳喳地规划起来,沙发要摆在这里,阳台要放铁艺秋千或者摇椅,要留一块儿地方镶玻璃展示柜,里面放奖杯。
“奖杯在哪儿呢?”方士谦问。
方成锦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她却虚虚攥住,好像真有一座金灿灿的冠军奖杯等着住进展柜。
“在这儿呢。”她笃定地说,“以后总会有。”
方士谦相信她,相信自己,也相信王杰希。他相信微草会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