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耕读
这天放学时，岳令仪特意把铁牛留下来。
把昨天她多画的几张米字格纸，一并给了他。
可铁牛倔强，人如其名，无论如何也不肯要。
“阿爷跟我讲过，不能平白无故要别人的东西，夫子，昨日阿爷才发了工钱，给我买了厚厚一打纸。这些……您收回吧，我不能要。”
谁家的好东家是月初给发工钱？
每个月大哥往家寄钱都要到月底了，铁牛多半是在说谎，可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说明并不希望被戳破，她懂，这是少年人敏感的自尊。
“那好吧，这些你还是帮我拿回去，帮我画好格子，明天拿来，给二壮他们用。”
言下之意，他是这六个娃里最大的，做事也最老成，而自然他帮着做了事情，多给他几张纸，就在情理之中了。
铁牛见她如此坚持，也就收下，不再有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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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日铁牛带过来的纸，果真最后还是全部给了他。
二壮、樱娘和阿虎、阿元还有葵花都请假了，用的理由都是二月春耕。
这一点，岳令仪是知道的，这段时日，她扎在私塾里，春耕的事都是爹娘自己在忙活。她虽然在前世也没有种过地，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中国古代都是农耕社会，老百姓们都是要抢天时的，否则会影响收成。
二月上中旬时，要犁地要翻土，还要把育好的秧苗，栽到田里，另外还要翻新和修理农具。
……
“一大堆活儿呢！”昨日夜里，二壮娘拉着二壮和樱娘过来当面跟她请假，“这阵子我们家的卤肉摊子都没开张，就等着忙过这一阵，我再让他俩过来跟你学读书学写字，可好？”
原本岳令仪也没有打算要当那种让人厌烦的老师，更何况她亲眼所见最近爹娘有多劳累，大哥又在县城书铺，若她少教几个孩子，每日也能早些收工，还能帮劳作的爹娘做顿饭，让他们劳累一天回来还有热菜热饭吃……
于是她答应得也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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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阿娘把饭做好端上餐桌，却见篱笆院门外站着的一个人有些眼熟。
是赵村长家的老仆，之前送阿虎和阿元去三味书塾的时候，有点头之交。
这回他再次上门，定然是有要事，而岳令仪也直觉是跟他的两个小主子有关。
果然，也是来请假的。
用的也是和二壮娘一样的理由——家里农活忙，需要人手。
虽然她在心底对阿虎和阿元的调皮略有感知，也不知他们回去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可她还是跟答应二壮娘一样的爽快。
她知道赵伯家里虽然是花溪村的一村之长，也是村里唯一有买仆役资格的人家，可毕竟不是家大业大，这点也听爹娘说起过，能亲力亲为的都是全家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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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葵花那边，则是二壮娘请假时说起，要去慧姐姐娘家送提前预定的明日春耕的卤肉，岳令仪干脆就让她帮忙带话，葵花本来也比较小，也就休息吧。
“那感情好！”二壮娘的欢喜从嗓音和动作里冒了出来，“孩子们有你这样的夫子，真是他们的福气呀！”
岳老夫子在世时，除了五月夏收假五日和九月丰收假五日之外，一律不准请假。
当然，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用小小的春耕自由换来了和谐的家校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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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还让你空跑了一趟，不若这样，这几张纸我就照昨日说的那样，全都给你，算是为师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因她确实暂时没有人脉，往镇上走一趟，去告知铁牛。
这回铁牛倒是收了，只是提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请求：
“夫子，我阿爷说，让我过来帮你……帮阿叔和阿婶春耕一日，若你答应了，我才能收这些米字格纸……”
岳令仪这才想起来，铁牛家是流民，目前应是在柳泉镇没有自己的田地，故而在如今大家都忙的时节，他反而闲了下来。
“好，那你这样，先自己练会儿字，有不会的就问我，午间就到我家去吃饭。今儿他们没来，你再帮我多跑几趟，告诉他们再往后放五日假，若他们愿意，明天就先到三味塾先集合。哦对，再顺便问问他们家里的春耕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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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有这样的吩咐，铁牛自是照办的。
因夫子已经答应她，下午去给家里在雪下猫了一整个冬天的地平整出来。
而他在吃夫子的娘亲做的喷香饭菜时，也格外的卖力。除了好吃之外，还有就是这是他将付出相应对等的劳动，让他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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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放假吗？怎么又让我们来书塾？”
第二天，孩子们倒真是抽了空过来。等他们都到了，岳令仪才说出了她的计划：
“昨日你们铁牛哥已经去你们家跑了一趟，我这边也知道了春耕的进度。二壮和许樱家是在平整土地，葵花家是在撒菜种，阿虎和阿元家是在插秧。”
几个孩子听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还是说想看看大家都多久能忙完，再回来上课？
“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过，我们不仅要在课堂上学习，还要到广阔的田间地头去，那里也会有我们不认识的字，为师都会慢慢教给你们。原本我们就是上七日休息三日，如今我们反正大家也请假了，那就干脆把后头这几日一并给了你们，咱们踏踏实实帮家里把农活干完，再回到课堂上时能更心无旁骛。”
于是她又现场进行“民主集中”，“咱们这七个人一起，肯定能做不少的农活，这样，我们都轮流到你们每家去帮忙，这样肯定能减轻你们家里的负担！谁愿意第一个邀请我们去？”
“哇！这样也太好了！”谁家不羡慕在忙的要死的春耕时节，凭空多出来六七个人帮忙？尤其是在花溪村家大业大的阿虎阿元两兄弟，急需这样的帮手！
于是岳令仪亲眼看见他们的脸上变得兴奋莫名，赶紧双双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们家还有大概一亩的水田，一天应该能弄完！岳夫子，择日不如撞日，我阿爷他们正在水田里佝偻着背撅着屁股插秧呢，他肯定高兴咱们去帮忙！”
“好！”岳令仪也正有此意，第一个村长家，不管效果如何，这件事情就已经具有了半官方的意味，当然她是肯定不会让这件事情搞砸，“只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在下水田插秧之前，你们得先带上自己的沙盘和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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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沙盘？带木棍？
沙盘是拿来认字的，莫非岳夫子要教他们在秧田里认字写字？
可孩子们都没有人把这个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