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做戏
上楼前,羽葵娘子心里早做好了浣花坊被砸的准备,只求程珏和白芷青闹出的动静不要太大,万一惊动官府就糟了。
她怎么都料不到,两人居然有相安无事的一日,难道是清歌娘子琴音的功劳?
侍女凑到她耳边,将方才雅室内发生的事情一并说了,原来程珏和白芷青之所以能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全得归功于座上那位姜娘子。
羽葵眯眼打量着姜落,觉得面熟又想不起何时见过,许是曾经来过几次的客人。
按照侍女所言,两位娘子斗嘴时,其实姜落只出面劝说了两三句。没想到程白二人都给她面子,相继住口停下了争端。
而后姜落让清歌继续弹琴,两间雅室里的娘子都安静下来,浣花坊里便只剩下幽幽的琴音了。
羽葵看不懂今日上演的是哪出戏,只好吩咐舞伎们赶快登台表演,把两位娘子的注意力吸引走,免得事情又起波澜。
今日浣花坊新排了一出舞蹈,仿照的是长安现下盛行的胡旋舞。
余杭城内的娘子郎君们听闻后,未到时辰就将浣花坊内的座位抢占一空,毕竟难得有幸能一观京城的新风尚,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此时的浣花坊中,有人潇洒地高谈阔论,有人高兴地喝酒猜拳,一派热闹景象,远比奚山镇的集市还要喧闹得多。
姜落对歌舞兴致缺缺,只捻了几颗晶莹的红石榴籽吃。
程珏则看直了眼睛,舞伎们扭动的腰肢配合着旋转的步伐,宛若一朵又一朵蓝莲花在台上绽放,是她此生都不可能拥有的姿态。
白芷青坐在对面的雅间,扫都不扫一眼台上的舞伎。
她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偶尔饮一口酒,看似双目低垂,实则余光全放在了程珏满是笑意的脸上。
听完曲赏完舞,姜落和程珏心满意足,打算早些回琅琚斋休息。
羽葵娘子亲自把她们送到浣花坊门口,雇了马车送二人回去,顺便把两壶品质上佳的桂花酿塞到了程珏的手中。
程珏不推脱羽葵娘子的好意,痛快地笑纳了。半月后是中秋,赏月夜饮上两杯桂花酿,正合了她的心意。
小半个时辰后,白芷青携着好友款款走出了浣花坊。羽葵娘子会做人,又是一人赠了一壶琥珀光,特意与送给程珏的酒区分开。
四位娘子被自家等候在外的马车接走,白芷青挥别了好友后,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羽葵娘子看她所行的方向,似乎不是回城西醉仙阁的路,倒像是要去城东。她心里泛起疑惑,低声嘀咕着白芷青在城东有相熟的人吗?
算了,不关她的事,平安送走了程白两位祖宗,她可得好好歇一歇了。羽葵娘子捶着酸痛的肩膀,把散场送客的任务交给了副手,独自回房洗漱睡下了。
睡前她想到,明日得好好问问清歌,她的曲子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白芷青独自在街上行走,到了余杭城东地界的一处里坊。
她四下瞧瞧发现没人往来,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贴在墙上,眨眼间便没了踪迹,只是白墙上多了几点苔痕。
苔痕缓缓向上移动,越过墙檐翻到了宅院内,远处的石桌旁坐着两位娘子,正盯着墙上忽然出现的苔藓看。
白芷青脱离墙面向下一跳,在落地时恢复了人身,她向着石桌边的两人抛去手中的物件,那瓶琥珀光稳稳地落入了程珏的手中。
程珏看着手中的酒壶说:“羽葵娘子偏心,凭什么给你的是琥珀光,我只能拿桂花酿。”
白芷青随手折下一枝茉莉,直接塞进了嘴里,姜落和程珏见怪不怪,显然早就知道她爱吃花的怪癖。
她边嚼花瓣边走近说:“羽葵娘子担心给我桂花酿,被你知道了又要闹腾,特地换了琥珀光给我。可惜她的良苦用心打了水漂,你这块顽石根本读不懂她的心思。”
姜落出面打圆场:“如今桂花酿和琥珀光都有了,你不仅不该怪她偏心,反而应当开心。”
白芷青点点头:“还是姜落聪明。”
程珏假意威胁地挥了下拳头:“你别得寸进尺。”
姜落扶额苦笑道:“你俩都消停点,四五年没聚了,在我面前还要演戏吗?”
程珏和白芷青面对面坐着,有些害羞地承认:“这不是人前演多了,人后都快改不过来了。”
说起她俩人前做戏的前因后果,还须怪到姜落的身上。
程珏是玉妖,白芷青是苔妖,她们从初开灵智时就相识,一道在钱塘门外的霍山修炼,化作人形后又都在余杭城扎下了根。
先是程珏在城东开了家古董铺子琅琚斋,后是白芷青在城东开了家名叫醉仙阁的酒楼,不约而同地当起了掌柜。
初入人世时,程珏和白芷青被世间繁华迷了眼,尤其喜欢喝酒看戏。后来光是看戏还嫌不过瘾,非得自己上台演几出才行。
某次姜落来余杭城,见程珏和白芷青都一副闷闷不乐样子。
问起来才知道她俩看完了城中所有的戏,甚至连演都演得差不多了,近来愈发闲得无聊,甚至萌生了迁去长安生活的想法。
姜落舍不得两位好友离开,不然她以后再来西湖赏景,剩下她一个人该会有多寂寞。
她当即想出了一个点子,以余杭郡为背景写一出好戏,由程珏和白芷青当作真事演给全城的百姓看,说不定能成为坊间的一段奇妙传闻,然后流传至后世。
程珏和白芷青一听,立马来了兴致,逼迫她熬夜把戏写出来。
姜落此前从未写过戏,只能依照着记忆里看过的话本故事,模仿着写了一出江湖侠客恋上青楼花魁的烂俗戏码。
程珏扮作劫富济贫的侠客,常在月光下潜入富人家中盗取金银财宝,换来米面施舍给流民乞丐,他的行侠仗义之举在余杭城中日渐传扬开去。
白芷青则成了凝香楼的新晋花魁,貌美如花不说,诗文水平更是不在才子之下,引得城中郎君争相豪掷千金,只求能与她春宵一度。
姜落写的故事是,侠客在夜间行动之时,误闯了花魁的房间,自此相识相知。奈何侠客无钱替花魁赎身,还被官府通缉追捕,无奈拒绝了花魁的爱意。
后来侠客被仇敌所杀,花魁寻到他的尸骨,含恨自尽与他埋葬在一起,只盼来生能做一对平凡夫妻。
这出戏其实极为普通俗套,但真在城中发生了后,百姓们丝毫不觉得无聊。
心善的娘子们谈起这对有情人,无不抹着眼泪感伤;失意的男子们听闻花魁的痴情,忍不住写几首酸诗感叹。
此间非议无数,倒正合了程珏和白芷青的心意。
姜落回到奚山后,她们每隔几年就会编排一出戏,为余杭百姓无趣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琅琚斋店主程珏与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