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金刀楼一日游
快要入夏，苍靛山的暖意层层爬上山头。
柳瑰意将木架上层层摞起的古籍拿走，取出最下面的那册诗书，沿着缝隙翻开。之前夹在书中的几片木槿叶和白菊花瓣压了十日左右，现在平平整整，早已完全干透。
她将叶片取出，挑了两片形状最为完整的，取来细针，穿好线，顺着叶脉将白菊花瓣固定在叶面上，又在顶端穿入一截细绳，做成了两枚形状相似的书笺，颜色一深一浅，白色花瓣错落其中，简单又别致。
柳瑰意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将针线收好，重新整理起桌上的书册。关于灵息逆行之事，这些时日以来她和小苔已经翻过不少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小苔走了过来，对她比划道：“在想什么？”
柳瑰意道：“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一点眉目，若是去问公子，恐怕他不愿帮我。”
小苔思索一会儿，比划道：“我听说金刀楼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古籍名录更是数不胜数，兴许能找到相关记载。”
柳瑰意顿时眼前一亮，“对啊！有道理！小苔你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一个激动，直接站起身，想了片刻又缓缓坐下，“可是我与金刀楼从未有过交集，如何才能让他们准许我查阅。”
小苔表示，“有钱能使鬼推磨，金刀楼里的消息，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
柳瑰意为难道：“可是，我哪里有钱。”
过了半晌，她转念看着小苔道：“你竟对金刀楼如此了解，你很喜欢那个地方？”
小苔点点头，神情有些向往，“听说金刀楼不问出身，也不问师承。会炼药的卖药，会铸器的铸器，会驯养灵兽的，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留下。”她停顿了一下，又比划道：“若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柳瑰意笑起来：“好！那今日，我就先替你去看看。”
小苔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去了再说。”柳瑰意将浅色的那枚书笺收进抽屉，拿起深色的那枚，道：“不过去之前还是要先问过公子。”
她一路飞奔去了行渊门，刚踏入门内，众弟子们直接排了条长龙，一个接一个地给她指萧行此刻所在的位置。她风风火火地一路道谢，径直往庭中水榭处去。萧行正坐在石案旁喝茶，穆尘和凌浪二人站在身后，大老远就见柳瑰意向这边跑来。
柳瑰意在萧行面前站定，问道：“公子在喝茶？”
凌浪道：“这还用问啊？你看不见吗？”
柳瑰意道：“谁问你了，我是在问公子。”她在萧行对面坐下，表现出十分乖巧的样子。
萧行从旁边取出一个新的茶杯，往里倒了些热茶，柳瑰意双手没有动作。等了片刻，萧行对她道：“新鲜的。”
“哦，多谢公子。”柳瑰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萧行正要为她再添一些，就听她道：“此前的休沐我只用过一日，公子今日可否准许我下山？”
萧行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去哪里？做什么？”
柳瑰意答道：“下山玩玩。”
萧行道：“玩玩？和谁？”
柳瑰意磨蹭了会儿，答道：“我想去金刀楼。”
萧行看了她一眼，问道：“去那做什么？你认识谁？”
“不认识。”柳瑰意道：“就是想去看看，反正公子这几日也忙得很，没空理我，我就自己找找乐子，不打扰公子。”
萧行一时没有回应，柳瑰意突然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道：“好不好嘛？公子就准了我这一回。”
凌浪站在一旁，满脸嫌弃道：“真是没眼看，仪态端庄啊懂不懂？”
萧行低头抿了口茶，道：“早去早回。”
“好！”柳瑰意从怀中取出书笺递给萧行，小心翼翼道：“这是我做的。之前说要和公子一人一枚，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收下吗？”
萧行没有立刻拒绝，柳瑰意便将书笺放在石案上离开了。待她走远，萧行拿起那枚书笺看了片刻，木槿叶子上的天然纹理呈现出青绿色，细密的叶脉隐约可见，边角嵌着几片白菊花瓣，保留着很淡的香气。
他放下书笺对穆尘道：“让暗卫盯紧她。”
柳瑰意下了苍靛山一路往东南方向去。越往前走，官道上的车马就越多，装满药材的货车接连驶过，不时还有镖队和远道而来的商旅。沿途的驿站人声嘈杂，各色旗幡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不同商号的名目。
走了许久，潮湿的江风迎面而来。宽阔的江面上，商船往来不绝，码头边还停靠着大大小小数十只渔舟。搬运货物的脚夫穿梭其中，吆喝声和车马声，还有缆绳收紧时的吱呀声，全都交替混合在一起。
此处，便是中州最大的水陆都会。
柳瑰意顺着人流穿过码头，来到其中最为繁华的一条长街，还未开口问路，抬头便看见一座九层高楼临江而立。
高楼是由乌木和青灰石修建，飞檐处包着一层金铜，日光照过时，檐角泛起一道锋利的亮光，远远看去犹如刀刃。大门上方悬挂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刻三个大字——金刀楼。笔锋凌厉，与宗门常见的飘逸字迹截然不同。
金刀楼门前车马不断，伙计们正将一箱箱货物从车上搬下，几名信使骑马赶到，把令牌交给门内的人后又匆匆离开。来往之人里不仅有商贾和江湖客，还有身着异域服饰的外乡人，各自拿着不同颜色的木牌和文书进出其中。
在金刀楼，不问秘密是否光彩，只判断它是真是假，值多少银子。
柳瑰意走进大门，厅堂极其宽敞，厅内设有数十处案台，上方悬挂着寻人、悬赏、押运、鉴物、买卖消息等木牌，案台后的账房低头拨动算盘，伙计们拿着盖满印章的信函来回穿行。靠墙的位置张贴着不断更换的悬赏榜，另一侧的高架上则有不少从各地而来的信兽。
这里虽然人声不断，却不见丝毫混乱。每一桩交易都有人记录，每一件货物都要当场验明，每一个前来办事的人，也都按照手中令牌依次等候。
柳瑰意刚在厅内站定，一名掌事便迎上前来，客气问道：“姑娘来金刀楼，是要买卖、委托，还是打听消息？”
柳瑰意道：“都不是，我来找赵千翎。”
掌事神色未变，又问道：“可有赵姑娘的请帖或令牌？”
“没有。”柳瑰意道：“劳烦代为通传，赤麓仙柳瑰意前来拜访。”
掌事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她，很快取下一枚赤红色令牌，交给身旁的伙计道：“送去楼上。”随后朝柳瑰意道：“请姑娘稍候。”
过了不久，刚才那名伙计从楼上返回，对柳瑰意道：“姑娘请。”
柳瑰意随他登上木梯，一层的算盘声和谈话声逐渐落在身后。二层尚有客人在雅间内议价，到了三层以上，来往之人便越来越少，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地毯遮去。连廊两侧的屏风上不是山水花鸟，而是绘着各地的河道与驿路，几位掌事站在舆图前低声交谈，不时将新的标记钉在图上。
金刀楼的顶层外侧设有一个临江露台，站在此处俯瞰，江面上的货船和纵横交错的街巷，都可尽收眼底。
赵千翎正坐在露台中央的茶案旁，见柳瑰意前来，抬手道：“柳姑娘，请坐。”
柳瑰意在她对面坐下，赵千翎提起茶壶，先用热水温杯，而后注水醒茶，动作不紧不慢，和萧行平日里沏茶的方式如出一辙。她将一盏茶推到柳瑰意面前问道：“柳姑娘今日特意来金刀楼找我，所为何事？”
柳瑰意直接道：“我想在金刀楼的万卷堂里，找一本与灵息逆行有关的古籍。”
赵千翎端起茶杯，道：“万卷堂里的书，都是金刀楼花重金从各处搜罗而来，想进去看一册，便要花不少银子。”
柳瑰意坦然道：“我没有银子。”
赵千翎抬眼问她道：“柳姑娘想要拿东西交换？”
柳瑰意摇头道：“也没有。”
赵千翎不禁笑了一声，问道：“那柳姑娘准备如何？”
柳瑰意沉默片刻，道：“我可以欠赵姑娘一个人情。”
“人情？”赵千翎兴致不减，问道：“何时兑现？”
柳瑰意道：“一年之内。”
赵千翎看了她片刻，道：“金刀楼向来只认银钱和货物，从来没有欠人情一说。”
柳瑰意没有回话，低头喝了一口茶。
“柳姑娘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说话？”赵千翎起身走到露台围栏处，看着楼外景色。
柳瑰意也跟着走到了露台边，半晌后，听见赵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