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夏油夏油
我还是第一次去男生的房间。
干净、整洁,有清凉的薄荷气味。但是太整齐,反而没有居住的痕迹。我猜他很久没回家了。
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衬衣放下,掠过药膏涂抹过的地方,勾起黏腻又痛楚的触感。我猜背后一定很难看,又白又红又紫的色块混乱地堆砌着,还好没有被直哉看到。否则我一定会很难过。
好想见到他。直哉。不是27岁的直哉,而是14岁的直哉,比我还小一岁。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好想知道。也像在我面前那样吗?我猜他一定很成熟、很可靠,对别人冷淡又温柔,很受欢迎。好想见到他。好想好想。
“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他突然问我。
此时我正低下头,数着地板有几个方块,听到他的问题微愣:“我不知道。”
“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我摇头。
“好吧,”他叹气,“那……如果今晚我要离开,你晚上会去哪?”
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堪,我确实没处可去。无论是辛嶋家、禅院家,还是学校,都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我也没有钱住宾馆。
可能找包吃包住的地方打零工,继续去当陪酒女,或者——
我眼睛一亮,期待地问:“你知道京都校在哪里吗?”
那个门卫就是这样说的。
他说,直哉少爷在京都校上学。
直哉少爷。我想到他又觉得很甜蜜。直哉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京都校?”
“是呀。”
“你要去那里上学吗?”
“是呀!”
我心情很好,低下头,鞋尖圆圆的,在方块分明的地面上晃来晃去。声音也变得很甜蜜。
“现在去太晚了,而且……”夏油杰对我说,“你有介绍人吗?”
我呆住了:“诶?”
“京都校没有介绍人的话,很难进。”除非你很强。这点夏油杰没说。
我很紧张:“你也是京都校的吗?”
“不,”他笑了,“我是东京校的。”
京都校和东京校。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词。我很想问这些到底是什么,和普通人的学校有区别吗,问我要怎么进入。要钱吗?要什么样的介绍人?要多少学费?可我又不想过多疑问,让他认为我是个十足的门外汉。
我看见自己圆圆的鞋尖,圆圆的膝盖,圆圆的指甲,抬起头,又看见他圆圆的耳钉,圆圆的瞳仁。他言谈间有一种倜傥的自信、诗意的叛逆、带锋芒的温润。我猜他一定品学兼优,天分出众,因此更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得软弱。我讨厌他。也很讨厌五条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连我自己也觉察到自己并不很有天分。
“京都校有点难。”
“我等等要回东京校了,如果你不介意……”
说到这里,夏油杰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可以带你去。”
///
他是骑摩托车带我去那里的。我听见吵闹的底噪,轮胎碾过地面时风尘乍起的声音。裙摆不安分地勾过他大腿,衣角撩起,我抱着他的腰,闭上眼,脸、胳膊、手心碰过的地方一片温热。
有点冷。
我很羡慕地搂着他衣服。帅气的学生制服,我很想要。我很想要去咒高读书。
不能见到直哉很遗憾。
但东京咒高也可以。
我很担心:“校长会同意吗?有什么考验吗?”
我还很想问学费、学杂费。
但我不敢问。
风把他的声音吹到我耳边。
“夜蛾校长会问一些问题,”他很温和,“我相信小萤一定会通过的。”
“什么问题呀?”
“不太能说。”
“好吧,”我有些紧张了,搂得越来越紧,“会很难吗?咒具的种类?咒灵的种类?体能测验?”
“不,小萤放心好了。你一定会通过的。”
不管我怎么询问,他的语气依然是笃定的、彬彬有礼的。我直觉他里面有一种更深的意思……他所确信的并不是我能通过,而是如果我无法通过,我就无法再进入他的世界里。
车停了。
东京咒术高专坐落于远离市区的山林,这里离最近的新干线有好远好远。我悄悄地想如果我能入学,一定也要学摩托,否则太不方便。脚下的碎石子比星星还要模糊、看不真切。我快到咒高了。我快见到很多同龄的咒术师了。我很有可能要去咒高读书。紧张和兴奋快要把我压垮,比异世界本身还要让我兴奋。现在的夜晚很深很重,周围是黏在一起的黑,像整片天都向我们倾泻倾倒,我有点喘不过气。
“路是有点长,”夏油杰好心地说,“我们可以走慢一点。”
可就算他放慢了脚步,我也跟不上。
其实我很努力了。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我们的差距……不,很有可能不是第一次。
“你受伤了,”最终,夏油杰还是说服了自己,犹疑地问,“我来抱你吧?”
我们两个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沉默地走到学校门口。
“小萤,到……”
“杰!”
五条悟走出来,摇头,“我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原来是把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带这里来了。”
“……”
我显得自己很有礼貌:“你好。”
五条悟皱眉,绕着我看了一圈,错愕地望向夏油杰:“你打的?”
夏油杰替我解释:“被禅院家的人赶出来了。”
“那你们现在……”
“小萤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说,“我带她去见夜蛾校长。”
听到校长的名字,我又紧张地搂着他。我发现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关系」就密切到无法想象。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不。我是说,你们一定要一直抱着吗?”
///
木造建筑、黑瓦飞檐、青苔石灯,这里的一切都让我着迷。除了禅院家,这是我见过的第一栋历史悠久的古宅。似神社又似寺庙。每处地方都散发着神秘又诱人的气味。
好想待在这里。
宝剑七、命运之轮、恋人。我好像更了解了这三张塔罗牌的意味。我注定要去禅院家、注定要遇见直哉、注定会来到十二年前的平行时空。我想,我也注定会入学的。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咒术师?”
夜蛾正道这么问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五岁时我被那名咒术师救下了,他的死亡让我着迷,我发现我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种凄艳美丽的死亡——这样的回答一定会被刷下来吧?所以我只说了前半部分:
“五岁的时候,一个咒术师救了我。我因此倾慕他,想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他眯着眼看我。
夜色很暗,这里的光线还要更微弱些。他手上捏着毛绒公仔,我每说一句话他便一捏,墨镜后的目光一闪一闪。
我说了很多假大空的话。接着那个毛绒公仔好像突然有了生命,发了疯似的奔向我、袭击我,咬着我的胳膊不放。
“这是咒骸。”
“只要注入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