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出道曲
体育场散场后的人流沿着走廊往同一方向漫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叠成一片松散的碎响。
303宿舍及其编外人员，连带着黏着不二周助不放的裴星晚，七个人一起往练习室走去。
方尽欢和温嘉树走在最前面，好奇心重的程斐年从后面追上来，黑色脑袋在人群里灵活地左拐右绕，最终把自己挤进了不二周助和江序燃之间。一手搭一个人的肩膀，硬是把三人并成了两排半。
裴星晚走在最外侧，银灰色挑染的脑袋时不时偏过去看不二周助一眼，见不二周助被程斐年占了左边，便绕到右边挽上了不二周助的胳膊。
不二周助被一左一右两个人夹着，左边是程斐年大大咧咧的热闹，右边是裴星晚理直气壮的黏人，他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任由自己被裹挟着往前走。
沈知年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身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时，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木质地板上铺出一大块暖金色的光斑。
程斐年第一个冲进去，在光斑里转了一圈，手臂张开，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的愉快小鸟，衣摆跟着他旋转的幅度飞起来又落下。“开工开工！出道曲我还没听过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听。”
“出道曲是韩觉老师写的。”温嘉树进来后顺手把门带上，再顺嘴给程斐年来上一击。
程斐年转圈的动作戛然而止，脚底像是被地板粘住了，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定格在练习室中央。“韩觉老师……你是说咱们主题曲的导师，给咱们写《堂吉诃德》的韩觉老师？”
“不然还有哪个韩觉老师。”温嘉树已经走到角落把音响连上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出道曲demo。
程斐年立刻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合在一起，正对拍摄镜头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拜天拜地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韩觉老师我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写的出道曲一定是绝世好歌，我练，我往死里练！我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江序燃从他身边经过时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贫了，快来看demo。”
程斐年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燃哥你又打我”，但很快就乖乖来到大家身旁坐好，双腿盘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教训过的小学生。只不过这个小学生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谄媚笑容。
不二周助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斐年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本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周围人的情绪从低落里拽出来，就像一台永远不会断电的情绪发电机，谁站在他旁边都能蹭到一点亮。
此刻从体育场里带出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已经被他撞散了大半，不仅不二周助自己轻松了很多，他感知到其他人也开心不少。
韩觉写的歌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旋律线条从来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情绪推上去的时候丝毫不觉得勉强，落下来的时候也不让你觉得空。
出道曲的副歌部分有一段连续的高音，音程跳跃大，但旋律的走势很顺，耳朵听着舒服，唱起来也不觉得吃力。
编曲里用了一些电子音色，但底子还是干净的，没有把整个人声压在伴奏底下，反而留出了足够多的呼吸空间让声音自己往上浮。
“好听！”demo播放结束，裴星晚第一个出声，“我都能想象到出道夜全场一起挥手的场面了，底下全是灯牌和应援棒，我们站在台上唱这一段的时候肯定特别有感觉！”
相对于其他人默契地避开出道夜的话题，年龄小、又一直生活在公司保护下的裴星晚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他人内心的复杂情绪，毫不掩饰自己对出道夜的期待。
“好听那我们就开练！”作为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哥哥，沈知年拍了两下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不过这次和以往的合作舞台可不一样，没有part分配，每个人都得从头唱到尾，从头跳到尾。谁也别想偷懒，练不好就等着在出道夜直播中丢人吧。”
所有人都知道，在练习室的几人中，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会真正在出道夜舞台上跳这首歌。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而是更加努力地投入进这一场没有表演机会的舞台练习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睁眼就是去练习室训练。即使都是自主练习，大家都有关注各自的进度。谁遇到卡壳的地方都会主动开口问，谁看见别人动作有问题也会直接指出来。
练习室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矿泉水瓶，角落里搭着几条用来擦汗的毛巾，空气里混着汗水和地板清洁剂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一直在吹，但架不住人多运动量大，大家都练得满身大汗的，练习室地板上也时不时溅上汗渍。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一天的练习结束，几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板上，程斐年的腿搭在沈知年的肚子上，裴星晚靠着墙用帽子扇风。
不二周助坐在钢琴凳上，后背靠着琴盖，眼睛半闭着，栗色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睡着。
“大家，我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
不二周助睁开眼睛，发现方尽欢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三脚架来。
“咋啦，直接说，咱们啥关系，说什么请不请的。”程斐年收回搭在沈知年肚子上的腿，丝毫不在意自己乱七八糟的形象。
方尽欢听见程斐年的话，笑嘻嘻地将相机放在三脚架上，“我想拍一个舞蹈视频当我的网络节目片尾。咱们能不能七个人一起跳一次出道曲舞台呀？”
代表了《启明星》正式结束、代表了自己的好朋友正式成为星光闪闪大明星、代表了大家即将分别的出道曲……
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登上出道夜舞台，和大家一起跳起这首歌，但是怎么办呢……他方尽欢就是好想和大家一起跳一次出道曲啊……
“不用分part，大家就一起合唱。不用担心唱得好不好，跳得齐不齐，大家一起跳一次可以吗？”
见没人反对，一直坐在地上休息的温嘉树收回注视着方尽欢的眼神，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来来来，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跳。不过既然要录，就录个像样的。你们跳得怎么样我不管，但至少得有简单的走位。职业素养让我看不得如此简陋的舞台。”
他太清楚方尽欢此刻在想什么了，也明白了为什么方尽欢这么多天疯狂练习出道曲。
明明在不二被导演叫走的那晚，303宿舍剩下的三个人都交了底，声明自己不可能晋级决赛。方尽欢却仿佛没有过那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