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华界争夺
到天黑,闸北和南市已经大部分控制下来。几处直军退进老城和租界边缘,不再露头。街上开始有部队巡逻。
姜登选在闸北仓库里设了临时指挥所的同时,闸北东侧的一处空地上,收容队已经开始工作。空地原是一家纱厂的堆场,三面有围墙,一面敞着。地上散着几捆棉纱和几块木板,收容队的人把木板搬过来,在空地上围了一个简易的圈,入口处摆了一张从附近小学搬来的课桌。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个直军排长,三十来岁,脸上有灰,军装领子扯开了一半。他双手举在胸前,手里没有武器。后面跟着十几个士兵,有的丢了帽子,有的光着脚,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叫什么?哪个部队的?”收容队的文书坐在课桌后面,手里拿着笔。
“刘德贵,直军第三混成旅第二团三营七连。”
“排长?”
“是。”
“枪呢?”
“枪在江边丢了。没来得及放。”
文书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朝后面指了指:“站那边。等一会儿有人带你们去登记。”
刘排长走到指定位置蹲下来。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过来,有说连长的,有说司务长的,有说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文书一个一个问,问完了让他们蹲到一边去。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周围,又低下去了。
有一处动静大了一些。一个直军士兵被人从队伍里拉出来,搜身的时候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
搜身的士兵把银元翻过来看了看,问:“哪来的?”
“发的饷。上个月的。”
“上个月发饷了?”
“发了半块。这半块我攒的。”
搜身的士兵把银元递还给文书,文书看了一眼,还给那个直军士兵:“自己收好。我们不拿这个。”
那个直军士兵愣了一下,接过银元,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走到蹲着的人群里去了。旁边有个人低声问他:“真还你了?”
“还了。”
“这边不搜腰包。”
“嗯。”
收容队的人从纱厂里抬出几桶水,摆在墙角。
有人渴了自己去舀,但每次只能去一个,舀完了回来蹲好。
有个年轻兵蹲在墙根底下,端着水碗喝了两口,忽然哭起来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自己哭了一会儿,擦擦脸,把碗放下,又蹲回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空地上已经又多了百来号人。
文书合上本子,站起来对旁边一个负责的参谋说:“登记完了。军官十七个,士兵二千一百零三个。伤兵十一个,都在墙那边。”
“伤兵先处理。让医疗队的人过来看。重伤的送后方医院,轻伤的现场包扎。”参谋说。
“送哪里?”
“南市有一家医院已经开了,先送那边。明天再转。”
医疗队的人来了,把伤兵从人堆里分出来,一个一个检查。有个伤兵腿上挨了一枪,裤管被血浸透了,医疗兵把裤子剪开,清洗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裹紧。
整个过程那个伤兵咬着牙,一声没出。裹完了,医疗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走吗?”
“能走。”
“那就走着去。担架留给不能走的。”
天黑透了,空地上点了几盏马灯。蹲着的战俘被分成了三拨——军官一拨,士兵一拨,伤兵一拨。
军官被带到纱厂里面的一间空屋子里,士兵留在空地上,伤兵在墙根底下靠墙坐着。
收容队的人给每个人发了两个馒头,馒头是从附近铺子里买的,还热着。
刘排长蹲在军官那一拨里,手里攥着一个馒头,没吃。旁边一个连长看了他一眼:“不吃?”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明天不知道什么情况。”
刘排长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把剩下的半个揣进了兜里。
“揣着干什么?”
“万一明天没有呢。”
连长没有再说,把自己那个馒头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