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卧底的第九天

佐藤开车带着太宰驶离了高专。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场景飞速变换，从一片郁郁葱葱变为高楼大厦，再次变为遮天的翠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近乎凝固的死寂。太宰治坐在副驾驶，变换了一下姿势，开口道：“佐藤先生不是要先带我去买东西吧。”

佐藤扶了下眼镜，不答反问：“何怎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采购的话，没道理不叫五条君跟着。”他平淡地说。“虽然他在辅助监督里的名声不太好，人也不太好相处，但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太宰透过玻璃的倒影看见佐藤突然挺直了脊背，脸上隐约带上崇敬与向往，慎重地说：“是的，太宰同学，你具有十分出众的才能，总监部的各位大人想要见你一面，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希望你可以好好把握。”

“为什么要单独带我出来呢？是因为五条悟和总监部的各位并不是同一阵营吗？”

太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差点被自己逗笑了，长眼睛就知道的事还需要自己装傻，唉。

佐藤笑了两声，赤裸裸地透出轻蔑和不以为意：“五条君虽然是五条家的继承人，但年少叛逆、桀骜乖张，各位大人也很头疼，不过等他再长大些就会理解总监部的良苦用心了，届时他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做。”

哦，看来那些上层还是觉得五条悟能有“浪子回头”的可能，真是天真的妄想，但凡对五条悟性格有点了解的人都不会抱有这种想法。

不过封建大家族里能出个五条悟这样的也确实蛮神奇的。

太宰治心里转着无数个念头，一边向佐藤套话：“原来如此，话说回来，我孤陋寡闻，入学后只是听说过总监部的名号，具体情况能麻烦您和我说下吗？”

佐藤正想向他彰显总监部的威势，如此正中下怀，当即向他讲述总监部有多么大权在握、多么重要、多么鞠躬尽瘁等等，在太宰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他几乎不知不觉间漏了个底儿掉。

得到自己想要信息的太宰治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他大概已经勾勒出总监部的高层大概都是什么形象，却仍有些不敢置信，难道真的都是蠢货吗？

佐藤见他思考，也不再多说，自以为贴心地留出时间让他在路上考虑。当然，对方实际上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倘若他真的拒绝.......他漫不经心地想，不识时务的人，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等车再次停下时，天幕已经从蓝色滑落成带着暗色的暖红。面前的是无数座蜿蜒的鸟居，太宰治被佐藤用黑色的布条蒙住了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通过光线的明暗变化和鞋跟接触地面的触感，他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室内，穿过了一段长而昏暗的甬道，最终站定。

佐藤解开布条，谦卑地一躬身，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跳跃的烛火给太宰治的眼睛带来些微刺激，他站在了一间屋子的正中央，六扇屏风依次亮起来，将他围住，在狭窄的室内营造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便是无效化术式，太宰治？”

“是。”

“不错，你拥有罕见且出众的天赋。”那声音里增添了几分满意。“吾等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对方言谈里的傲慢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可能觉得他们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已经是非常抬举了。

太宰治装出一副期待又激动的样子：“请问是什么机会呢？”

“投靠吾等，做吾等的眼睛与耳朵，等你从高专毕业后，吾等保证你可以加入总监部，从此直通青云。”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大为惊异。

就这，没别的要说的吗？他们甚至都不肯找个什么为了咒术界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装点门面吗？

太宰治对他们非常失望，本以为是衣冠禽兽，没想到连衣冠都没有，只剩禽兽。和他们一对比，森鸥外身上都散发着正道的光。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犹豫。另一道声音说：“不要想着可以去投靠五条悟。”对方嘿然冷笑。“你的术式是他的天敌，为了遏制对六眼一切可能的威胁，五条家只会不顾一切地杀掉你，只有总监部才能给你庇护。”

太宰治继续装傻白甜：“可是五条君对我还挺友善的。”

“愚蠢！”对方冷声怒斥。“那只是骗取你信任的伎俩。之后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你死在任务中。就像你前几天遇到了一只将近一级的咒灵吧？那正是五条家刻意为之，若不是他们对你的实力判断有误，你便已经葬身于诅咒腹中了。”

要不是我知道实情，还真信了你们的鬼，倒打一耙可真够熟练的。太宰治不免腹诽，但面上不可置信地郑大了眼，如一朵小白花一样风中颤抖，惊慌失措又六神无主地发问：“那、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他希冀地看向屏风：“如果我答应，各位大人会保护我吗？”

“这是自然，转学去京都校，吾等会从五条家的势力之下护你性命。”

这是想着光明正大地宣布他和五条悟决裂，防止他倒向五条悟那边吧。毕竟对于高位者来说，两把刀相互制衡肯定要比抱团好得多。

太宰治眨了眨眼，看起来灵光一闪：“不需要我埋伏在五条君身边通风报信吗？”他诚恳地说。“五条悟这个人很棘手吧？既然我是他带回来的，想必他对我也有几分信任，不如我埋伏在他身边，也方便各位大人及时掌握他的动向。”

空气一时沉默了。太宰治看出他们已然心动，只是尚且有所顾虑，于是伸出手指朝天，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以立下‘束缚’。”

这两个字像是什么开关一样，立刻有人说：“可以。”

太宰治便按照他们的要求，立下了“太宰治需听命总监部行事，定期向总监部报告五条悟及相关同伙的动向及信息”的束缚。

......甚至都没有要求他对今天的事保密，也不知道是单纯没脑子还是过于自大，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作为玩弄规则的大师，太宰治闭着眼都能想到无数种方式绕过这个束缚。商定之后，高层显然也没有和他闲谈的兴趣，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肯纡尊降贵地抽出时间接见他都是莫大的荣耀。

他揣着兜离开这里，发现天色不大好，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

佐藤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再和他沟通时带上了自己人的放松，朝他毫无顾忌地吐槽五条悟有多难搞。太宰治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着，一边指使着他往商场开，到了以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太宰同学，不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啦。”太宰治隔着半开的车窗回答他。“我自己去买就好，麻烦佐藤先生去五条君指定的甜品店买些甜品回来吧，不然可难以应付过去呢。”

想起到时候五条悟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