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破局
风从身后灌来,将两人吹得毛发杂乱。
艾尔娜将小乖又往斗篷深处揣了揣,问道:
“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薇莉安紧了紧包袱,神情有些凝重。
“魔兽是被人引来的。”
“什么?”
她侧身避开一块半垂落的木牌,低声道:“鲛人商团以探访为由在北街布置了许多魔气粘液,我的店里就有......就是因为有了那些东西,魔兽才能冲来北街肆虐。”
“是他们动的手脚?”艾尔娜脸色一白,“难道商业节就是为了......”
“有可能。”
薇莉安险险避开一名横冲直撞的兽人。
“兽鲛两族建交、紧接着北境就突生异动,直到现在魔兽冲街——这一切都太巧了。”
“你有什么头绪?”
迎面而来的人潮打断了谈话,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寸步难行。
艾尔娜余光瞥见一物,赶忙拽住了薇莉安。
“看那儿!”
薇莉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商铺旁的小巷处,正倚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木梯子。
两人对视一眼。
“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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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瓦片在咯吱作响,薇莉安的视线从底下拥挤的人群重新移回前方,这才继续补充道:“那些粘液是伪装过的。”
“伪装过的?”
艾尔娜呼吸一乱。
“难道?”
薇莉安的声音有些低哑。
“魔气粘液不仅会引来魔兽,还会侵蚀心智,如果鲛族是始作俑者不可能不清楚,除非他们一开始就误会了那些粘液的用途。”
“更何况,鲛族根本就没理由害兽族至此——做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好处。”
屋顶凌冽的夜风刮得眼睛发干,艾尔娜有些不适地眨眨眼,将斗篷拢紧了几分,只觉得寒意侵心。
“是有人在操纵他们。”
回想一路以来无辜倒下的那些人,其中不乏有酒馆的老面孔,艾尔娜愤恨地咬紧了嘴唇,眼眶通红。
“我们都已经迁到边境了,为何还要......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藏在斗篷中的小乖有些不安地轻叫一声,用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腰侧。
“他们到底想怎样。”
魔兽的怒嚎嘶吼声越来越近,可艾尔娜心底却没有先前那般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轻轻抚了抚小乖的脑袋,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现在去南边才是死路一条,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薇莉安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杀戮——”她稍微喘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们既能利用魔兽,就有千百种方法将我们全部困死在北街,何必要给我们留条活路。”
艾尔娜呼吸一窒,回想着奔逃以来的路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确实只有往南的路畅通无阻......”她将视线收回,喃喃道:“所以,他们是想将我们赶去南街?”
“这是一场围猎——南边才是他们真正的猎场。”
薇莉安忽地停下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发轻。
“我们得回去找帮手。”
......
......
薇莉安和艾尔娜赶到时,各讨伐团正在合力围挡魔兽。
两人伏低身子趴在屋顶上观察战局。
魔兽群实在是过于庞大,他们无法顾及周全,总有漏网之鱼钻了空子往南边奔去。
“可恶!”
一名正撑着盾牌的战士,下意识看了那奔逃的魔兽一眼,就被眼前的魔兽瞬间抓住破绽,一掌拍飞。
那人手中盾牌掉落,口吐鲜血狠狠摔落在墙边,阵型霎时出现了漏洞,几头魔兽咆哮着便想从那处突破。
可防线并没有因此溃散。
几名本在游走补刀的战士顷刻间便飞身补上了阵型的空缺,合力将想冲破防线的魔兽打了回去。
“撑住!”
阵型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要在族人撤离完之前将它们死死挡在这里!”
薇莉安几人循声望去,发现喊话的那人正是格恩。
他将格妮用一块麻布捆在了背上,单手持着巨斧,正一边紧盯着面前魔兽的动向,一边不断穿梭在阵型之中,调整着众人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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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娜探头望向那黑压压的魔兽群,却一不小心对上了它们嗜血凶残的目光。她猛地将身体伏低,小心翼翼地将头缩了回来,脸色苍白,连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几分。
“现在我们回倒是回来了,但是看这情况......”
她忍不住又瞥了眼脚底的战况。
面对狂暴汹涌的魔兽潮,纵是此处已集结了边境所有身经百战的讨伐战士,也只是用命勉强拖住它们的脚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其抗衡。
长时间的身心紧绷令他们早已出现疲态。
一个恍惚间,又有几名战士被魔兽重创,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
“就连他们都自身难保,我俩又能做什么?”
见此情形,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艾尔娜都忍不住咬了咬指甲,“这么多魔兽根本就杀不完。”
“或许可以。”
艾尔娜手指微顿,神情有些诧异。
见薇莉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魔兽群,她猛地压低了声音。
“真的?要怎么做?”
薇莉安的视线在那些嗜血的瞳孔间流转片刻后,忽然伸出手做了个拔东西的手势。
“魔兽能在北街肆虐是因为这里有‘锚’——只要将魔气粘液拔尽,它们就没有了威胁。”
“话是这么说,但要清理掉所有的粘液谈何容易?我们就连它们的位置在哪都不知道。”
薇莉安沉思片刻,眸色微暗。
“我或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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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艾尔娜反应过来,她便补充道:“不过得先帮他们摆脱困局,才能拔‘锚’。”
正说着,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两人脸色一变,迅速扒紧屋檐,好歹没被晃下去。
待两人稳住身形,才发现原来是边上的一栋房子被魔兽撞塌,正燃着熊熊烈火。
情势刻不容缓,薇莉安咬牙半直起身子,将包袱中的那本书掏了出来。
“还记得我是靠卖什么发家的么?”
艾尔娜意识到什么,猛地张大了嘴巴。
书页骤然泛起金光。
瑟缩在艾尔娜怀中的小乖,瞧见动静,有些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屋顶凭空生出了几十瓶药剂,正在月色的照耀下反射着淡粉色的流光。
......
......
与魔兽苦战许久的讨伐团众人早已狼狈不堪。
全身毛发都被血与汗浸湿,咸腥的汗液淌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就痛得跳起了脚。
可他们却只是微微打了个哆嗦,或再次沉了沉手上的重盾,或再次举起武器狠狠向前挥斩。
黑红的血液混着汗液,沿着脚踝潺潺往下流,在脚底的石板间汇成了一条小溪。
冰冷的月色给那些怪物镀上了一层银辉,却并没有垂怜它们脚下被阴影遮盖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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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味愈发浓郁,格恩紧绷着的身体却忽地松了几分。
他垂下手中的巨斧,侧头问道:“怕吗?”
格妮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苍白,眼眶带着些许红意。
“......不怕。”
格恩似是想摸摸她的头,可唯一的那只手正拿着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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