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揉腰
沈长缨在床上睡得正熟,被子盖过下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沈云翘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桌角放着一盏油灯,身旁铺着草席与叠好的薄被,手中捧着一册已经翻旧的经义,偶尔提笔在纸页上添下几行注解。
楚持玉停在门外,久久未动。
烛火下的沈云翘与他白日所见相差极大。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此刻那些浮于表面的散漫尽数收敛。
她微垂着狭长丹凤眼,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翻动纸张时神情沉静,偶尔停笔思索,眉眼间便透出一股难以遮掩的锐意,与楚持玉第一次看到那篇策论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藏在字句背后的锋芒,此刻真真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橘黄烛光映过沈云翘的侧脸,将鼻梁与下颌勾勒得格外清晰,几缕未曾束好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翻书的动作微微晃动。她身上穿的仍是白日那件半旧衣衫,袖口还沾着一处洗不干净的墨痕,落入楚持玉眼中,此时却胜过京中那些精心装扮、珠翠羽冠的贵女。
他一时看得失神,连身上折磨许久的痒意都消退了几分。
等楚持玉清醒过来,心头顿时涌上恼怒。
他是先帝最宠爱的长皇子,到了议亲的年纪,京中各家贵女的画像堆满整张书案,世家嫡女、少年将军、金科状元,各色女子任由他挑选,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如今却站在一扇破旧木门外,看一个乡下女子看得入神。
简直毫无出息至极
楚持玉捏紧门框,指节泛起青白,正要移开视线,埋首书中的沈云翘突然抬眸。
那一眼来得冷厉非常,冷冽目光穿过昏暗房间直刺门外,带着楚持玉从未见过的警觉与狠厉,仿佛只要站在那里的人稍有异动,她便会立刻出手。
待看清门外是他,那股寒意又迅速消退,沈云翘眉梢略抬,眼中只余温和与几分疑惑。
楚持玉怔在原地。
方才大约是他看错了吧。
这样一个整日嬉皮笑脸的乡野女子,哪里会有那般慑人的眼神,哪里又能养出这种气度。
沈云翘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又见他一只手扶着腰侧,很快便明白过来。她抬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不要惊醒长缨,待楚持玉点头,便合起书册,将注记所用的纸张夹进书中。
她整理好衣襟,俯身吹灭油灯,房内的橘黄灯火随即消失,只剩窗外月色铺在地面。
楚持玉听见她的脚步越来越近,心口也跟着跳快几拍。耳廓泛起一阵难以解释的热意,他下意识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沈云翘已经从里面走出来,反手掩好房门。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她看见楚持玉额间细汗与微微发颤的身体,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抱歉,我方才看书入了神,竟把你伤口会发痒的事忘了。”
沈云翘压低声音,言语间带着真切歉意:“是我的过错。”
楚持玉尚未作出回应,她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后背,骤然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楚持玉惊得睁大眼睛,两只手本能地环住沈云翘的脖颈,身体也贴进她怀中。待反应过来,他脸上迅速涌起羞恼,想要挣开,却被腰间的痒意折磨得使不出力气。
“别动,当心摔下去。”
沈云翘抱紧了些,俯身靠近他耳边,担心声音惊动家人,只能将话压得极低:“以后不要独自跑出来。已经入秋,夜里寒露深,你身上伤势未愈,再染了风寒更难医治,听话些。”
温热呼吸拂过耳际,楚持玉环在她颈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若是夜里需要我,便拿一颗小石子敲长缨房中的窗棂,我听见以后自然会过来。”
楚持玉靠在她怀中,半晌才点了一下头。
出门以前的懊恼与羞愤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他也顾不上斥责自己,毕竟他连一夜的刻骨痒意都忍不住,只顺从地将头靠在沈云翘胸前,耳边清晰听见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有着他从未有过的安心。
沈云翘抱着他穿过月色覆盖的院子,每一步都踩得极实,怀中的人几乎感受不到颠簸。楚持玉闭上眼,原本紧绷的手臂也慢慢松懈,环住她脖颈的姿势竟透出几分依赖。
这一幕若是传回京城,只怕能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长皇子楚持玉喜怒无常,依照自身喜好便能废掉未婚妻主的下身,王公贵女见了他都要谨慎奉承,唯恐哪句话惹得殿下不快。如今这位骄纵狠厉的长皇子却伏在一个乡野女子怀中,乖顺得犹如一只收起爪牙的绵羊。
沈云翘自然对此是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安之性情实在不错,身份来历虽说不清,受了这般严重的伤也未曾胡乱发脾气,平日让吃药便吃药,让休息便休息,连夜里发痒都忍着不敢惊动旁人,忍耐的不行了,才可怜无比,拖着病弱的身子来找她求助。
既然官府已经将人记在沈家名下,她与安之便算名义上的妻夫。往后能不能将日子过下去暂且不提,眼下照顾受伤的夫郎,原本就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回到房中,沈云翘用脚推开房门,将楚持玉抱到床边,弯腰把人放进被褥。
“哪里不舒服?”
楚持玉坐在床上,外袍从肩头滑落一半。他无法开口回答,便伸出手抓住沈云翘的手腕,停顿片刻,将她的手掌放到自己腰间。
那处痒得最为厉害。
掌下腰肢细窄温热,隔着里衣仍能摸到柔韧弧度,沈云翘怔了一瞬,很快便脱鞋上床,侧身躺在楚持玉身旁,用掌心替他缓缓拍打揉按。
屋中未曾点灯,月光从窗口流进来,铺在床帐与被褥上,也映出两道靠得极近的身影。
沈云翘在他腰侧揉了一阵,察觉楚持玉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迟疑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安之,有件事我想提前同你说清楚,免得生出诸多不便。”
楚持玉睁开眼,侧过脸看她。
“你赘入沈家,纯属阴差阳错。里正把我拉去认领夫郎的时候,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官府将名字登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