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山路难行,秦二本就瘸了一条腿,因此走的不算快。
夜里的山林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乌啼,阴森诡谲,让人不寒而栗。
秦二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衣袖抚过草木的轻响声,似乎有一人不急不徐地缓步向他走来,他不敢回头看,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时紧张,脚下一个踉跄,秦二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山道下滚去,即将落地的一瞬间,手臂忽地被握住,眼前一道白影晃过,他下意识闭眼惨叫道:“鬼啊啊啊——”
惊呼声吓得在树梢小憩的鸟雀四散而飞。
手臂被人握得很紧,像是想要捏断一般,秦二疼得呲牙咧嘴,颤颤巍巍睁开眼,待看清了来人,黝黑的脸庞红一阵紫一阵的,半晌,憋出一句:“是你啊……”
泠泠月色洒落山间,衬得陆晏舟清隽的眉眼有几分淡漠,他将人扶起站稳后立即松了手,淡声道:“山路不好走,当心些。”
“哎……”秦二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方才那一幕着实有些丢脸,他缓了半晌,尴尬地笑道:“你也这时候下山?”
“不。”陆晏舟否认得很决绝,他眼眸轻垂,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轻声道:“山路不好走,我来送送你。”
言罢,陆晏舟敛眸,看向生长在山道旁的草木,暗自心想着,待将离气消了,届时他再回去。
二人顺着山道一路往山下行去,秦二腿脚不便,走得有些慢,陆晏舟便迁就着他,走得也慢些。
秦二有些不好意思,指着自己瘸了的腿,解释道:“我这是当初从树上掉下来摔断的,我以前不这样的。”
“嗯,我知道。”陆晏舟眸光淡然,语气平静,“我们幼时一同在学堂,那时你还未受此伤。”
“你记得我?”秦二有些惊讶。
他虽与陆晏舟一同上过几天学堂,但印象中他连陆晏舟的名字都没叫过,更别提相识了。
他课业不好,三天两头地挨夫子打骂,可陆晏舟却不一样,课业每次都被夫子称赞。
因此他从前多少是有些厌恶陆晏舟的。
在他眼中,陆晏舟这般人人艳羡的天之骄之,往后的人生路简直不要太平坦,他日赴京赶考求取功名,定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而他秦二,用夫子的话来讲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若非当初的变故,陆晏舟此时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与他秦二相识。
想到此,秦二有些不怀好意地憨笑了两声。
陆晏舟垂眸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
他记得秦二,而秦二却不认得他。
孩童的嬉笑声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个同门学子从他眼前逃走,独留他一人无措地看着身上沾满了湿泥巴。
那些欺凌他的人中,为首者便是秦二。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陆晏舟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却没有找到答案。
只记得后来是沈将离陪着他,到河边洗净了粘在身上的泥巴块。
陆晏舟神思有些怅惘,却被秦二的话语声打断,“哎,我听说那些大仙门戒律严苛,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回来了,你怎么还能回来?”
陆晏舟回过神来,随口道:“并非所有仙门都有此门规。”
“你真的拜入仙门了吗?该不会是假的吧?”秦二笑得有几分轻蔑,打趣道:“我曾经可是真真切切听见过那些仙门中的人说什么‘斩断尘缘’之类的话。”
陆晏舟仿若未闻般不再出言,安安静静地走在山道上。
眼看话题再进行不下去,秦二又换了副语调,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看阿离妹妹这几年日子过得也着实辛苦,要我说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就该早早给她找个夫家,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言罢,他还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
陆晏舟眉头蹙起,一向波澜不惊的神情显出几分不悦。
秦二丝毫没有觉察,自顾自道:“我是见她实在可怜,才来给她送点东西。”
言及此,秦二斜睨着陆晏舟,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般,想得到对方的夸赞,岂料陆晏舟忽然顿住了脚步。
道旁生长着一棵参天古树,陆晏舟就站在树下,树影投落在他脸上,神情掩在一片阴影中,晦暗不明。
秦二回头望去,“嗯?怎么不走了?”
“以后不必再来送了。”陆晏舟开口道。
声音很轻,尾调几乎不可闻,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秦二不解道:“你说什么?”
“我说——”陆晏舟忽地提高了声量,“以后不必再来送了!”
秦二正欲上前,却见陆晏舟忽地抬头,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双琥珀色浅瞳,眸光冷冽如霜。
“你、你……”
秦二被吓得颤巍巍向后退去,又很快定下了心神,不甘示弱地喊道:“你什么意思?!”
他瘸着腿快步向陆晏舟走去,双手紧紧握拳,一副势必要讨回脸面的模样。
一个病秧子而已,他秦二就是瘸了条腿,也照样打得过他!
陆晏舟冷冷地看着来势汹汹的秦二,抬手一掌拍向身侧的古树,一时间罡风四起,裹挟着庞然而纯粹的灵力,将参天巨树拦腰折断,直直向秦二砸了过去。
墨发飞扬,衣袂翩跹,无数乱石飞沙被卷挟而起,擦过陆晏舟脸颊带出一道细密的伤口,瞬间冒出血珠,他却仍旧定定站在原地,身如青竹,不动如山。
秦二慌忙躲避,险些被轰然倒塌的巨树砸中,连滚带爬地跌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陆晏舟。
天际处一道惊雷闪过,那一刻,秦二清晰地看见陆晏舟眼底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