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阿蒙：我已经看穿一切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当然，时天使阿蒙，不是正经人。

但祂也不写日记。

一个可以随时窃取过去，将任何遗忘的瞬间，重新拉回眼前的存在，没有用纸笔记录当下的必要。

祂就是行走的，活着的历史本身。

如果真有什么时候，祂的记忆出现偏差，那一定不是因为祂真的忘了。

只是因为，祂想让它变成另一个样子。

……

自从那晚短暂的交锋后，阿蒙开始祂漫长生命中，又一段全新的娱乐时光：观察。

祂发现，那个名为乔诺的女人，生活规律得近乎枯燥。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双腿盘起，闭上眼睛，坐在地毯上。

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月上中天。

她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呼吸都微弱到难以察觉。

最让阿蒙感到神奇的，是她的家人对此的态度。

那位看起来威严刻板的伯爵，和那位举止优雅的夫人，对此竟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会如常地用餐，会客，处理事务，仿佛他们的女儿，正在进行一项再正常不过的贵族小姐的日常消遣，譬如画画或弹琴。

出于一名优秀“玩家”的职业操守，阿蒙尝试过，在她“枯坐”的时候，发动自己的权柄。

祂成功窃取到她的部分念头与记忆，可拿到手的，除了一片无法解读的纯粹空白，什么也没有。

那片空白，就像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画面。

仿佛她的思维，在那一刻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

一个机会，很快出现在阿蒙的观察视野里。

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位名叫艾米丽的女仆，进入乔诺房间，叫她起床，并送上早餐。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没有任何非凡能力，生活轨迹简单清晰。

她会定期外出采买，为阿蒙的寄生，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但阿蒙在权衡后，放弃了这个选项。

祂的“时之虫”分身，并非可以随意挥霍的消耗品。

为探知一个普通贵族小姐的秘密，就消耗掉一个珍贵的分身，和一部分意识，这笔买卖在阿蒙看来，并不划算。

目前，这个女人最大的价值，仅仅是“有趣”，是一个祂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

她身上并没有“源堡”那般，值得祂去争夺的至高权柄。

在一个没有足够回报的棋盘上，投入过多本钱，不符合祂的游戏准则。

这份枯燥的观察，在几日后，终于迎来波澜。

……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诺拉佩琉斯伯爵府邸门前。

一位穿着体面、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与门口的仆役交谈了几句后，竟被恭敬地请进了府邸。

盘踞在不远处树冠上的一只乌鸦，安静注视着这一切。

祂看到，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那个男人被伯爵夫妇亲自送了出来。

两位长辈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那种眼神，祂在许多为子女挑选配偶的人类父母脸上见过。

……

次日，同样的时间，那个男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上多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没有让阿蒙等待太久，府邸的大门再次打开。

乔诺走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身素净的居家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淡粉色蕾丝洋裙。

亚麻色的长发也被精心打理过，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几缕卷曲的发丝俏皮地垂在耳边。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妆容，整个人，如同被注入阳光，明媚得让阿蒙都感到有些新奇。

她与那个男人相视一笑，自然地并肩而行，一同登上马车。

乌鸦形态的阿蒙振翅而起，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让祂看清马车里的动静，又不至于因为过近，被那个敏锐的女人发现。

……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阿蒙见识到了祂从未见过的乔诺。

在公园里，男人为她讲述着贝克兰德的趣闻，她会掩嘴轻笑，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在高档餐厅里，男人体贴地为她切好牛排，她会微笑着接受，并回以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

在瓦尔哈拉大剧院的包厢里，伴随着悠扬的歌剧，男人会时不时地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便会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那副模样，是任何一个陷入热恋中的少女，都会有的反应。

这一切，都与那个在房间里枯坐、面对祂时冷若冰霜的乔诺，判若两人。

……

黄昏时分，男人将乔诺送上返回伯爵府的马车，自己没有上去，只是挥手道别。

马车缓缓驶离。

那个英俊的男人，在原地目送一会，脸上的深情笑容，在马车转过街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转身，走向一条阴暗的巷子。

当一个阿蒙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周围已经布满一群阿蒙。

所以，祂从不需要做“是跟着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