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屋外树上的叶子在风雨的摧残下,快要落完了。
“流放吗?”
述言细细看着那道圣旨,多是用黄卷装裱,而述言只得到了一张写着几个字的纸,且这张纸实在敷衍。
将要入冬,近日还连下了几场雨,风吹来冷涩无比。
述言没忍住咳了起来。
顾子渡拿起架子上的披风,搭到人身上。
“是回衡北封地。”顾子渡道。
流放也不能说出口会死的。
“有区别?”述言问。
算上来是没有的。
“没有啊!”述言轻松道,“死在这里还是死在路上,没有什么区别。”
“那就死呗,反正怎样都要死的,算上来没有区别。”
顾子渡倒是豁然。
述言问,“你真的想好了要陪我去北边?你现在反悔,我去求情,你的官位或许保得住,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顾大人。”
杀朝廷大官,可是大罪,可述言给的借口是“他是过度悲愤之下自裁”,尸体虽烧的只剩骨头,可也能看出尸体握剑的姿势。
此事破绽百出,只要一查就能发现处处不对,又怎能找不到真凶?可多亏她那个哥哥的疑心,顾家势大,过于招摇,又加上残杀手足的污名,他自是不想查。
顾子渡虽全程置身事外,可也被降了官,这人倒也看得开,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就像丢垃圾似的不要了,两袖清风辞官了。
“顾郎君不好吗?”顾子渡道,“我给殿下做厨子也能养活自己。”
“那不行,”述言拒绝,“以顾郎君的脸,做厨子有些委屈了,不如你做我的情人。”
述言勾住顾子渡下巴,“我很有钱的,十辈子都花不完。”
“好啊!”顾子渡答应的丝毫没有犹豫,“到时我什么都不用干,每日就在家里当个无用的人。”
这怎么行,述言摇头,“那有些屈才了。”
述言也有些迷茫,以后要去做些什么,以往她想过许多,可真到了这时候又不知如何应对。
“你为何非要陪我?”述言问。
“因为云娘说她一个人很孤独。”
述言依旧不懂。
“你这回答很像青楼里纨绔子弟的许诺。”述言一句不信。
“我一个人也很孤独,想找个人陪我一起玩,云娘可信?”
述言笑了,顾子渡也笑了。这一切太过简单,像是两个小孩找到了对方做朋友。
“好吧。”述言道,“你既然说了,那我愿意陪你去玩。”
述言坐到台阶上,她望向天,“我从始自终想要的只是这些,可是得到这些好难。”
“可现在已经有了。”
述言琢磨不清的答案,在顾子渡嘴里说出。
“是啊,已经有了。”
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太多了,数也数不完。
“我昨夜做了个美梦,”述言眼里满是向往,“我梦到我母妃和父皇,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我母妃抱着我,我父皇为我夹菜,没有痛苦,只有我们几个人,他们可好了……”
是述言说不出来的好,让她魂牵梦绕的眷恋。
“我好希望梦不要醒,让我这样过完一生。”
一生拼尽全力追求的东西唾手可得,要如何才能放下。
“以后会更好的。”
述言哭笑,“不会了,不会再有比这个梦更好的人生了,我一直都很想要,一直都很追求,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了。”
顾子渡沉默了。
“你也很难过吧。”述言道,“我后来又遇到了你,我和你过的日子好短,只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在一个黑屋子里。”
顾子渡将心中顾虑说出,“和我一起或许不会过的很好。”
“我知道。”述言道,“可我不在乎。”
不会有什么日子会比以往更差了,以后的一切,是甜还是苦,都是上天赐予她这个罪人的恩赐。
“我在乎。”
述言没想到顾子渡的心中是这样想的。
“我可以养你,我有很多钱,我们一起过很久很久,直到我或你死去。”
顾子渡没说话。
“我希望我能死在你前面,我好怕一个人,我希望做那个在黄泉等你的人。”
这是述言心中所想的。
她恐惧孤独,恐惧一个人。
“如何才算天定良缘?”顾子渡问。
述言不明白。
“我与你成婚前同你合八字算过一卦……”
顾子渡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他道,“我罪孽深重,做人不算清明,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与自己的亲人爱人永不相逢。”
顾子渡居然会为此而忧伤。
“不,我不信这些。”
“世间因果轮回,一切果皆有因,上辈子有所亏欠之人这辈子才会相见。”述言握住他的手,“地狱十八层,据说不过也只在五十年,等我们两个恶人过一百年,下辈子还会在遇到的。”
“不会了。”顾子渡回答的十分笃定。
顾子渡像是看透了这一切,“一生鳏寡孤独,这样的下场,很适合我的所思所行。”
“那我的是什么?福禄安康?”述言问。
可顾子渡不愿说。
“据说只有天上的神仙才会一生疾苦。”
“可我不是神仙。”
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顾子渡突然道,“可我希望你是。”
一生无忧无虑,高高兴兴的活。
“那下辈子我要做个修仙的道姑,一辈子顺遂平安。”
述言在心里嘲笑自己。
她要的这些太奢侈了。
“好,那下一世我就去找一个道姑。”
*
去衡北的路一路颠簸,前路难行。
到时也已是冬日,衡北的雪很美。
可还不等她去看,便爆发叛乱。
皇帝驾崩,之浅继位,朝臣们看他年幼好操控,新皇当的也只是有名无实。
述言被从封地召回,又当了二十年的辅政女官,地位之高万人艳羡。
这一切都非她想要的。
述言每每想到这些,她也只笑笑,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或许从不属于她。
前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