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如今想要让朝廷及时防备北方的胡人南下,就不得不到了联络东宫旧部的时候了。最大的问题则是,裴平安也无法判断,到底哪些人是自己的人,哪些人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他从痴傻太子的记忆里没有找到相关的事情,那些记忆零碎松散,大多都是一些日常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吃喝玩耍、读书做功课等等,对于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痴傻太子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才是大事。
裴平安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反而怜悯痴傻太子的过去。他思忖半晌,对周会道:“你也不了解东宫那边的事,去把我表哥换回来吧,我问问他。”
周会睁大眼睛,扭头瞪向一旁的刘策。太子怎么把东宫给说出来了?就算这刘策心思再单纯不过了,也应该会起疑心吧?
果然,刘策懵懵的:“咱们什么时候造了个东宫?我这账本上也没写呀。”
“......”裴平安和周会俱是无语。
刘策感觉自己被当成傻子鄙视了,他挠了挠脑袋,忽然动作顿住:“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太子住的那个东宫吧?”
裴平安笑了,温声道:“我说过不会再轻易欺瞒你,这边是我要对你坦白的第一件事,希望你能保密。”
刘策连连点头,凑到裴平安旁边道:“你收买了东宫那边的人吗?”
裴平安微微仰身,与刘策拉开一些距离,斜着眼睛看他。
周会差点笑出声。
刘策郁闷:“你们笑什么呀?总不能你其实是太子吧?”
裴平安道:“为何不能呢?”
刘策瞬间目瞪口呆,他绕着裴平安走了两三圈,满脑子乱麻:“不是,你都是太子了,跑这儿当什么海匪头子啊?想要给你平坦的罗马生活开辟几条曲折小路?”
裴平安叹气,给周会使了个眼色,待对方退出房间去把手门口后,才对刘策解释道:“我来到此处时,那痴傻太子便遭人算计,差点被火烧死在船上。万不得已之下,我才和谢子正跳船逃生。”
刘策想起往日从桑肃等人口中听到的朝廷消息,再结合前世看小说的经验,咂舌道:“肯定是哪个皇子干的吧?太子都已经是个傻子了,却还能安坐储君的位子,一定有人嫉妒的眼睛滴血,对他下杀手。”
裴平安默然肯定:“朝廷里明明暗暗的敌手太多,我分辨不清楚孰真孰假?也曾试图返回建康城,却从那朝廷君的口中得知就连皇帝也见不得我活着。所以只能留在此处,日后想办法回建康城逼宫了。”
说到“逼宫”两个字,裴平安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加重几分,好似在做一个极其难以出口的决定。可他还是说出口了,而且说的那样坚定,“我不得不那么做。这世道如此,那些昏君庸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但是我不喜欢等死!”
他已经等过了,可是等来了什么呢?靖康之祸他的同窗们都死在了汴京,而后老师上谏被杀,天子南逃......可是他却无能为力。甚至于连他这条命,都是同窗一命换一命换来的。
他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也受够了就那样等待着他人支配自己的命运。裴平安握了握手:“我的命只能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他一遍一遍这样的诉说着,坚定着自己的正确,也说服着刘策。
但刘策完全没听出来裴平安的言外之意,他过去又没有恪守忠君之道,自然也从来不存在背叛君主的愧疚不安。
恰恰相反,他听见裴平安这些话,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肯定:“说得好!这样稀里糊涂的国家,就算你不造反,别人也会造反。哥们来这儿走一遭,就得给人民照亮一条道儿。就算不能揠苗助长,一下子工业现代化,咱也得给共产的路添砖加瓦。”
裴平安听完刘策的话,反倒是被他给弄得愣了愣。一开始他不与刘策说自己过去的经历,是怀疑刘策的品行或头脑;后来他不与刘策言明过去,是担心刘策觉得他不忠不义。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刘策竟然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儿子”造反“父亲”、“臣子”篡位“君主”,还说了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话。
裴平安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刘策过去所处的世界到底怎样。可是他看见刘策的眼睛闪闪发光,便知道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世界。
他笑了,对刘策道:“多谢。”
刘策有点摸不着头脑:“谢我什么?”他什么也没干呀,还在这指望抱裴平安的大腿吃软饭呢。
裴平安笑了下,没有解释。他过去当了二十多年的忠君士子,如今大彻大悟,决心推翻无可挽救的朝局,可心里又怎么会真的不受过去影响呢?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也在自我怀疑过。
可现在听了刘策的肯定,裴平安知道了自己在这条思想叛逆的路上并不是独身一人,便彻底放下了那些怀疑、负担。
刘策没听到裴平安的回答,也没有继续纠结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小秘密,作为朋友就应该好好尊重对方。他转而激动地握起拳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太好了,你是太子,这样咱们造反就更容易了。”
可是太子,就算是痴傻太子,也必定是有一批大臣支持的。尤其是他可听说了,傻太子的外祖父是丞相谢良,这不是最大的助力吗?
裴平安按住他的肩膀,无奈道:“就算是要造反,也不可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喊出来。”他都一直回避着“造反”这个词,也不知道刘策原本的世界到底是怎样宽容?竟然允许百姓随意嚷嚷“造反”。
刘策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对对对,我寻思这不没外人吗?放心,到了外面我肯定不说。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儿,那你有法子把胡人南下的消息传递到朝廷那里吗?”
裴平安眉头微蹙:“这也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