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一家三口从三轮车行出来，此行到县城主要任务已经完成。
一千六百多块的存款，买下三轮车之后，一下子缩水大半，剩下的钱算下来也就四百出头，做生意不能把钱全部花光，必须预留两百块作为流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一算，他们能够自由拿来消费的，也就只剩下两百多块。
钱不多，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陈雪娟低头扫过自己、林安还有女儿身上的衣服，心里很快拿定主意。
“走，咱们去买几身衣裳。”
过去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家人身上穿的都是便宜的衣服，版型松松垮垮料子普通，经过长年水洗日晒，布料变形领口袖口发白松垮。
哪怕摆摊是小买卖，做的也是开门迎客的生意，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不用追求多么时髦华贵，至少要看着干净体面，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临近千禧年，县城里的穿衣潮流变化很快。
街上的年轻人偏爱鲜亮大胆的款式，追求张扬个性，各式各样的新款衣服摆满店铺，反倒是那些朴素简约的经典款，渐渐失去年轻人的青睐，积压在店里，变成了滞销货。
滞销，就意味着价格便宜。
一套也就十几块钱，如果买上三套，余下的钱还可以稍微吃一顿好些的。
只可惜事不愿人遂。
一家三口刚踏进一家服装店，打算慢慢挑选，还没等伸手翻看衣架上的衣服，就迎来了店主一连串的白眼。
俗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
九十年代的县城格外现实，这个时候开店的商户底气足，很多时候不是顾客挑选店家，而是店家在打量、挑选顾客。
一家三口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没有污渍可款式老旧过时，带着常年下地劳作的土气，瞧着就不像是有钱人。
店家皱着眉，满脸都是嫌弃，态度冷淡爱搭不理，随便指了角落几件压箱底的旧款。
“不买就别碰，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话里话外，生怕他们买不起，尖酸刻薄的语气听得人分外不舒服。
店家轻嗤一笑，继续磕着瓜子，一群下里巴人被骂几句就赶紧滚，量他们也不敢多说一句。
站在一旁的林安，拳头悄然握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火气往上涌。
陈雪娟轻轻拉住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冲动。不过是被人轻视几句，不值得大动肝火，既然对方态度不好，那稍微还以颜色也就够了。
她特意走到店里客人最多的过道，伸手拎起架子上的一件衣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店里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这衣服都是放了许久的旧货了。”
“你们看这线头，到处都是。”
“进价估计也就几块钱，居然卖到几十块，实在不值。”
“版型也不行，完全衬不出身形，也就门口摆几件好看的撑场面，里面的货实在一般。”
“老板选货的眼光差了些，配色老气，想来也拿不到什么好货，我们走吧，去对面那家看一看。”
她一句接着一句，说得有理有据。
原本正在挑选衣服的顾客，听完她的话，再仔细打量手里的衣物，越看越觉得确实如此，再加上人天生的从众心理，大家纷纷放下衣服，跟着朝着对面的店铺走去。
一转眼，店里的客人几乎走了个干净。
店老板气得脸色涨红，想要开口呵斥，可顾客已经全部离开，地上散落着一地瓜子壳，场面尴尬无比。
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娘也是做生意的，哪里看不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当即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意，主动迎了上来。
陈雪娟一开始只是想出一口气，没有想到这家店里的衣裳确实不错，老板娘待人真诚，十分有耐心，认认真真陪着一家三口挑选。
陈雪娟伸出手，细细感受布料的手感，拿起一件小童装，放在女儿身前比划着，眼里泛起温柔。
“哇噢，这身可爱。”
她接着又为自己和林安各选了两套衣服，价钱不贵，都是简约耐看的经典款式，不张扬耐看，平日里干活穿也合适。
一家三口本来底子就不差，只是过去日子辛苦，风吹日晒，身形偏瘦，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被旧衣服掩盖住了精神气。换上一身新衣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林安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媳妇儿说好，那就是好。
他的目光无意间停留在一条白色连衣裙上，眼下城里很流行这种款式，他下意识地想着，如果雪娟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陈雪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裙子的确漂亮，可是裙摆长，料子娇贵，并不适合每天起早贪黑干活。
她轻轻摇了摇头，比起好看，实用才是第一位，甚至不如再来一套宽松耐穿的运动服实用。
林安没有多说，只是悄悄把这条裙子记在了心底，暗暗决定，等以后赚到钱，一定要买下来送给她。
夫妻俩干脆利落，一口气买下好几套衣裳，顺带又选了三双结实耐穿的鞋子。
隔着一条街，刚才那家店的老板看着这一幕，气得牙齿咯吱作响，却什么也做不了。
买完衣服鞋子，他们手头剩下的消费额度已经所剩无几。
余下的钱，陈雪娟全部用来采购各种东西，各式各样做菜要用的香料调料，结实耐用的锅碗瓢盆，看见价格实惠，她又多买了两三套厨师帽和围裙，留着摆摊的时候使用。
等回到镇上，再找手艺好的老师傅把铁锅开好，一口质量过硬的铁锅，用上几十年都没有问题，贵一点也是值得的。
两人再一次回到三轮车行，车子已经提前装好车篷。
车行老板笑着一拍林安的肩膀：“上次小哥出手帮了我，保住了我的脚，今天我送你们半缸油，算是一点心意。”
说完，他忍不住打趣，“小伙子，就是性子太冷，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陈雪娟心里暗自好笑，哪里是性格高冷，这小子就是不会说话。
林安绕着崭新的三轮车走了两圈，手掌轻轻抚过冰凉的车把，眼底藏不住欢喜——从今往后，这一辆车子，便是家里做生意最好的帮手。
陈雪娟已经很久没有骑过三轮车，刚上手的时候，还有些掌握不好平衡，车行可以帮忙送货到家，但是需要额外支付一笔费用，算下来并不划算。
林安便打算自己试着开回去，路上人少，可以一边开一边熟悉手感。
陈雪娟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回程的路上，前半段基本是由她操控，等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再由林安慢慢熟悉。
这男人上手快，不到一个小时基本已经毫无障碍。
陈雪娟便把车交给了他，自己坐在车后，薇薇坐在车头，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清脆的笑声一路不停。
“哈哈哈，爸爸，骑快一点，再快一点！太好玩啦！”
“慢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陈雪娟在身后叮嘱。
小女孩仰起脑袋看向她：“妈妈，以后我也想要骑车。”
“那你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