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服软
从镇中心通往远郊的路程不长也不短,但放在状况百出的莉西身上,就是一条极艰辛的旅程了。
莉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上路。
为求保险,甚至卑躬屈膝地给伊里斯写了一封信,内容简短,只有一行字:
“神官大人,你在家吗?”
再多的东西,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写。
而且她专门设置了一个传送阵,定时的。一盏蜡烛的时间内,若她没能顺利抵达目的地,法阵就会启动,将信传给伊里斯。
这样,伊里斯就能解救半路迷失的她。
若她安全抵达,就取消传送,信不会送到伊里斯手上,她的自尊也得以保存些许。
幸运的是,一路正常。
路是平的,灯是亮的,树影娑娑,偶尔有野獾子从草丛里窜出来,吓人一跳,也让莉西感觉到平凡活着的可爱。
小屋二层的灯亮着。
伊里斯还没有入睡,但窗帘拉着,一条缝隙也没有,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莉西昂着脑袋,看窗帘飘动许久。
到冷风呼啦一吹,她才收回视线,揉了揉咔咔作响的脖子,慢吞吞挪到屋檐下。
赶路时没觉着,站了这会儿,发觉今夜好似格外的冷。
莉西把小皮箱放到地上,裹紧身上的羊毛斗篷,伸了手欲敲门,指节都已叩在木板上,停顿半晌,又悬下了。
委屈难堪——
还没见到人,她就已感受到了。待会儿对上伊里斯的脸,她又该怎样呢?
在门前踟蹰再三,始终没下定决心。
不由头疼,捏着眉心深闭了下眼,又看到那天趾高气扬、连讥带讽,让伊里斯瞬间冷沉下的那张脸。
伊里斯被她气惨了。
伊里斯会原谅她吗?
真搞不懂,那天她非要犯什么倔,老实地顺着台阶下,哭两声,求伊里斯帮帮忙不就好了吗?
“唉……”
她靠在墙上,叹气连连。
未久,那堵墙动了下,向后挪开,她反应不及,张牙舞爪倒向后方,旋即被人接住,托着肩膀,缓缓放躺在地上。
莉西仰面朝上,看见伊里斯的脸。
她真不知这是怎么了,为何自己偏要睡在地上才行。
唇瓣动了两下,没出声音。
伊里斯垂眸冷睨着她,笑了:“不知维尔斯特小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唤她维尔斯特小姐。
他还将一封信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神官大人,你在家吗?”
她忘记取消那个传送阵。
莉西脸色一白,接着血气上涌,烧得通红。她轻哽了一声,耻辱地滚出两滴泪花。
“如若无事,就请回吧。”
神官大人冷酷异常。
莉西把酸楚咽下,一眨不眨盯着他瞧,她试图从伊里斯脸上看出点什么,哪怕是愤怒、厌恶、亦或是报复的快感。
但伊里斯只是冷漠地丢下信。
丢下信,转身就走。
可恶,竟有如此男人。
莉西一把抓住他的裤脚。
伊里斯顿了下,扭头看她。
莉西手指收得更紧,捏着那一片布,好像是捏住伊里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昂起脖子,故意做出傲慢姿态,伊里斯倒提醒了她,就算有求于人,她也是维尔斯特家的小姐。
她酝酿起命令的口吻,话语转到嘴边,却泄了气:“神官大人,你帮帮我……”
哽咽中带着颤,软扑扑的。
莉西瞬间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伊里斯神情未变,眸子却幽幽地变暗了,清冷的目光落在莉西那段白生生的脖子上,一转,又瞧见她伶仃漂亮的锁骨。
他弯腰,将莉西从地上抱起来。
“我的箱子。”莉西喊。
伊里斯就走到外边,把小皮箱也拎进来,顺手关上门,阻隔了屋外的冷风瑟瑟。
他手上一粒晶莹的白点。
已是初冬的天,这夜飘起小雪。
索恩镇的条件不比帝都,即使伊里斯这儿,也过得贫瘠且艰苦——
倒挺符合他一贯清简的作风。
莉西窝在椅子里,身下是一团棉花小圆垫,她瞪着伊里斯,嘲弄地勾着唇,仿佛只要极力贬低伊里斯,就能显出她高人一等。
在这里,她没再看见幻象。
伊里斯从屋后抱来一些干草和木柴。饭厅里有一只铁皮炉子,他拎到屋外,清理了炉膛中的旧灰,然后铺上干草,压上细木枝,又压上粗一点的木柴。
他抬手往炉膛里点了一下,一簇淡金色的火苗落在干草上,细枝噼里啪啦响了几声,没多久,火势就稳稳地立了起来。
他把炉子拎到莉西腿边。
火苗荡漾着,暖意弥漫开来。
莉西想到,在帝都,即使是用得起火元素暖器的贵族家庭,天寒时,也更习惯用传统的壁炉取暖,两者带来的暖意是不一样的,流动的火焰更具生气。
伊里斯在火炉上烹了一壶粗茶。
他半蹲在火炉边,瞳孔里倒映着灼灼火光,面容平静,倒真像个边陲小镇的普通农户,一个猎人或别的什么——
总之是个平凡的人。
守着一炉平凡的幸福。
茶水咕嘟嘟地开,莉西的心平静下来。
“对不起。”她软声道歉,嗓子里像含着蜜,“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累坏了,心情不好,说话才冲了些……”
炉火烧得旺盛,暖热的气流拥挤在屋子里,空气便闷闷的,叫人喘不过气。
莉西不过说了两句,就口干舌燥,后背起了细密的一层汗,她舔了下焦干的嘴唇,脱下斗篷,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伊里斯给她倒了一杯茶。
莉西的怒火消下去,眼睛就明亮了。
她看见伊里斯穿得自在、随意,一件很宽松的亚麻长衫,领口也很宽松地敞开着,当他微微俯身,胸口轮廓显露,直晃人眼。
这一眼,就让她念起伊里斯无数个好处来——他帮她,一直帮她。他只不过不愿看她靠向旁人,所以向她要一个名分。
名分而已,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莉西端起茶,润了润唇。
她其实也穿得漂亮极了,薄荷绿的长裙,荷叶边堆在精致的锁骨下,半长的袖口,用系带浅浅地收住,勒出白玉的小臂。
今夜她有求于人,特意穿成这样。
但是她说:“你也有错,伊里斯。”
她罗列起伊里斯的过错来,他不该冷言冷语地激她,他不该对谁都是一样的笑,他不该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冷不丁说那些过分亲近、甚至是略显逼迫的话语。
“我只是个小姑娘,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