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西华门外等我的,是先帝身边的人
午时前一刻,林知微到了西华门外。
她没有带沈砚舟。
也没让春和的人跟。
只带青黛和裴景和。
约她的人选在一家卖素面的旧铺子里,靠窗第二张桌。
六十岁上下,灰衣,背挺得很直。
桌上只有一碗没动的面。
林知微坐下。
“林东家?”
“是。”
“我姓许。”
她没有立刻问是不是许内侍的后人。
对方自己道:“许德全是我义父。”
承平十四年,从归鹤号接走总交割单的那位许内侍。
林知微把手放在膝上。
“您找我?”
“先看看你。”
“看什么?”
“看林家后人查到今天,是想翻案,还是想借案子往上爬。”
话并不好听。
林知微却没生气。
“看出来了吗?”
老人终于抬眼。
“你先回答。”
“我想把林家的罪名洗掉。”
“洗掉以后呢?”
“做生意。”
“就这样?”
“就这样。”
老人盯着她半晌。
“你父亲当年可不是这样。”
“我不是我父亲。”
这句话让老人眼神微微一动。
林知微继续道:“他当年想把证据直接递到最高处,赌的是有人肯主持公道。我现在不赌这个。”
“那你赌什么?”
“证据。”
“能互相印证的证据。”
“谁都拿不走的抄件。”
“还有——”
她顿了顿。
“就算案子翻不了,我也照样活。”
老人第一次笑。
“难怪许公公最后那几年总说,林家若还有人回来,最好是个不那么像林老太爷的。”
林知微心口一紧。
“他留下东西了?”
“有。”
“在哪?”
“宫里。”
“还在?”
“应该在。”
应该。
不是确定。
老人解释,先帝登基后曾清理东宫旧物。许德全把一批不便公开的私人呈递文书混进一处旧档库,编号不按案件,而按收件年份和宫门。
林知微拿出老陈留下的宫牌拓片。
老人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号。”
“能取出来吗?”
“不能。”
“为什么?”
“那不是你家库房。”
老人语气很平。
“宫档有宫档的规矩。”
“我能告诉你它可能在哪,不能替你偷。”
林知微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开口就是“我有门路拿出来”,她会更警惕。
“那怎么查?”
“走正路。”
“什么正路?”
“重审。”
林知微皱眉。
林案过去二十一年。
要重审,需要足够的新证据。
而她现在恰恰缺最后那张总交割单。
像个圈。
老人却道:“你已经有归鹤原始货单、船籍铜牌、梁文敬自陈、老船长证词。”
“再加一件。”
“什么?”
“当年十二万两入京后的第一笔去向。”
林知微一怔。
她一直查的是钱从哪里来。
却没想过钱到了京城后去了哪里。
“许公公留下的手记里提过一句。”
“那十二万两没有进入林家私账。”
“先进入了一处官办采买。”
“什么采买?”
老人压低声音。
“北境军马。”
林知微背后发凉。
如果是真的,事情性质完全变了。
林家不是私运禁货获利。
而是有人通过林家的海路和商号,替朝廷或某个官办项目筹钱。
可为什么后来反而定了林家的罪?
“谁让林家筹的?”
“不知道。”
“谁收的钱?”
“这就是你要查的。”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很薄的纸。
不是原件。
是他凭义父旧手记抄下来的三个字。
“广济库。”
“这是什么?”
“二十一年前户部临时设的一处军需周转库。”
“只存在两年。”
“后来撤了。”
“账呢?”
“理论上归户部旧档。”
林知微没有伸手抢。
等老人把纸推过来,她才收。
“您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因为以前你只是沈家夫人。”
老人说得直接。
“你连自己的嫁妆都护不住,我把这些告诉你,只会害你。”
青黛脸色一变。
林知微却笑了。
“说得没错。”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