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曲卡

第一妖域，多山。

高山峻岭使得一域内的走兽极少，而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灵狐正蹲守在留仙山脉半山腰处，静静等待它今日的食物。

数日不停的大雪簇簇落在灵狐身上，将其身形彻底掩埋住，白狐灵动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一米远处的洞穴，耐心十足。

冬日严寒，妖兽大多躲进洞穴猫冬，眼前这个兔子洞是它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可以说，今后三天的食物都要寄希望于这处洞穴。

好在山神没有不理会它的祈祷，被几株干枯杂草遮盖的洞口很快露出一颗兔头。

白狐心跳都慢了下来，暗自蓄力，只等那蠢兔子蹦跳到自己面前。

灰白色野兔警觉地站起身，小小的头颅来回张望着。

狂风呼啸，将周边的雪花扬起又砸下，野兔点点脑袋，转头就要回到洞穴里。

白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到野兔身上，在雪地里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让它的四肢僵硬了些，但还有一口尖牙可以用。

尖牙刺穿喉咙，温热的兔血喷溅到白狐脸庞，竟觉出几分滚烫。

一顿饱餐，白狐满意地舔舔嘴唇。

没等它继续寻找下一个洞穴，一股危机感占据它整个头脑，狐毛从尾巴竖立至头顶。

白狐朝天望去，只见一双翅膀盖住了大半铅灰天空。

黑影不断逼近，白狐立马仰头倒地腹部朝天，四只利爪护卫在身前，准备迎接来自天空的强敌。

风雪打在那双翅膀上，碎石子般的雪粒毫不留情地钻进白狐眼中，它不敢松懈，一双眼睛努力睁大看着空中的幼鹰朝自己俯冲。

白狐确定，那不过是只几月龄的幼小鹰隼，自己未必不能反杀。

幼鹰裹挟着雪粒冲下来，趾爪冒着寒光，白狐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当利爪下一秒就要抓住自己的皮毛时，才滚身躲开，试图让幼鹰爪子陷在湿润的泥土中。

空中霸主又如何，只要落在地面上便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

但幼鹰似乎知它所想，离地面只有一掌距离时倏尔向高空拉升，而后在它头顶盘旋等待时机。

白狐知道自己必须保存体力，却没想到幼鹰一点休整的时间都不留，不足十息便又朝自己砸下。

雪水打湿的翅膀丝毫不影响幼鹰的速度，白狐张嘴撕咬，前爪死死钉在幼鹰双腿，却不想幼鹰突然停止翅膀的摆动，朝它脑袋来了一巴掌。

巨大的冲击让白狐一时晕眩，就是在这短短几秒内，白狐清晰地感觉到幼鹰的爪子像利刃一般刺进胸膛，扯破皮毛，撕裂血肉。

生命随着血液流出身体，白狐瞪大双眼，和冷寂的太阳遥遥相望。

幼鹰抓住白狐，飞向高空，等到达留仙山脉顶点便松开利爪，任由白狐摔落在半山腰处的平台。

接着，幼鹰便不再扇动翅膀，任凭劲风带着它滑行，等玩够了才撑起翅膀朝下飞去。

这是它第一次狩猎，幼鹰兴奋地飞到白狐尸体旁，简单吃了些内脏和细肉。

夕阳火辣辣的，将山脉经久不消的雪照得通红，幼鹰眼中的天空亦是一片霞。

风声传来呼唤，它听见母亲的声音，随即欣喜地飞回悬壁上的巢穴，要和母亲分享这次的捕食经历。

“大王，我们已经安排好留守在斩土峰的族人了。”燕刀的声音将鹰王拉回现实，“明天希望大王尽量将人族拖的时间久些。”

鹰王点头：“放心吧，虎王狐王都通过气了，到时候人族都会前往庇潭。”

庇潭和斩土峰正好位于平通密林的对角线上，只要将修士死死拖在东北角，那么即使人族反应过来，也难以及时赶到西南处。

无论真龙是不是修士的阴谋，鹰王都打算将计就计，趁机破坏密林护阵，带领妖族重回妖域。

二百一十八年，它在平通密林整整待了二百一十八年，如今它四阶后期大圆满的寿命还有数百年，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座牢笼吗？

当初和它一起被困在密林中的虎王狐王都表示会配合行动，只有现在还对人族抱有幻想的老蛇龟缩在洞穴当中。

鹰王不愿与它白费口舌，在密林中多少年它们便吵了多少年，到现在谁也没说服谁。

只要那蛇不向人族告密就行了。

计划十分顺利。

二百多年过去，人族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张狂、唯我独尊，平等地看不起其他种族，只需轻轻挑衅便有无数修士恨不得将它们剥皮削骨，受不得一点轻视。

对此，鹰王十分不屑。

两天过去，庇潭已经变成一汪血池，就在刚才，潭底那尾老鱼不知发了什么疯，为了阻止修士和妖兽双双自爆，竟然将两者产生的灵力暴动全部吞入腹中，炸了个稀巴烂。

鹰王不理解，这尾锦鲤比平通密林的岁数还要大，好不容易迈入三阶境界产生灵智，却还是个傻的。

人族中心的老修士听着年轻弟子的汇报，面色异常凝重，鹰王知道人族知道了。

密林西南角斩土峰聚集着剩余的全部羽族，它们排列有序地悬停在空中，黑压压一片将阳光死死挡住。

燕刀一个个念着名字：“绿眼。”

黑色鸲鹆挥翅飞向前，语气带着兴奋和骄傲：“到！”

没有多余的交流，绿眼回头深深看了大脚一眼：“我在下面等你啊！”

无需得到大脚回应，绿眼目光坚定地向上攀升，然后猛地收起翅膀利用惯性狠狠冲击向平通护阵，抵达阵壁的前一刻自爆，冲击波砸进护阵，引起一片波澜。

如果有修士在场，必能认出来这里便是一些散修走的“小道”。

奇昇门只留了四处阵眼的看守弟子，其余弟子皆被召至庇潭作战或安排修士出去，这里的弟子也不例外。

“大脚。”

同样玄黑的羽毛，大脚甚至有着和绿眼一模一样的声线：“到！”

同样升高、收翅、俯冲、自爆，阵法上多了几丝血气。

灵阵被不断冲击，奉命看守法阵的弟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向上汇报，直到传入道月长老耳中。

道月心惊，目光看向鹰王。

鹰王回视，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道月立即想前往斩土峰，却被鹰王拦住脚步：“走什么？奇昇门难道要放弃这么多条人命吗？”

耳边是修士的惨叫，眼前是鹰王的笃定。

道月手举罗经盘，接住鹰王飞羽，让前来报信的弟子回禀掌门，一切由掌门安排。

鹰王冷哼，早已麻木的翅膀彷佛被重新注入能量，沉重的身体恢复轻盈，它从未小看人族的贪心。

就比如现在，即使明知阵法危急，贪婪的人族依旧想要两头通吃，既要修复阵法，又要护全修士。

可惜，人族往往低估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