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涟漪
「考试已结束,自动提交中。」
面前的屏幕中央跳出这行字。
千淆甩了两下手腕,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起身离开考室。
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耳边不断飘来旁人的讨论。他单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大脑慢慢从高度紧张的状态退出来。
他不再纠结答案的对错,总归是无法更改了,何苦多找不痛快,心思游向别处。
回味起原凇雪鼓励他的那一幕。那时候还没来得及多想,自己的右手便已不受控制地收拢,飞快地握了一下她的食指。
他捻了捻指腹,低头轻笑一声,恨不得去操场跑十圈来平复心情。
身旁的考生瞥了千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侧过头,对朋友开口:“今年的题很简单吗?怎么有人笑得满面春风,不会是要一举夺魁吧。”
朋友淡淡道:“这是既不充分也不必要条件。”
·
拿回手机后,原凇雪最先回复了前来关心的小成老师。
小成老师本名成邈,今年四十一岁,是钦兰一高物理组的优秀骨干教师。平日里精力充沛,热爱生活,气色和神态俱佳,很难估出她的实际年龄。
因她偶尔会有几分年龄焦虑,比起“老成”这个称呼,一班的同学更愿意喊她“小成老师”,课下叫她“成姐”。
原凇雪同她说了考完后的感受,随口说起碰到的几个重难点。小成老师话语间兴致盎然,又问她是不是独自一人,有没有碰到班上其他同学。
她举目望向教五楼的方向,恰见千淆兴高采烈地朝她挥了下手,大步过来。她略想一想,搜出微信好友,发出一条询问的消息。
【南崇清:不介意,实说实说就行。】
得了回话,她便把千淆、南崇清两个名字编辑到输入栏里。
【小成老师:好好好,你们肯定没问题的,安心准备面试和体测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待千淆走近,原凇雪将这事告诉他。
他应了一声,“替我向她问个好?”
原凇雪弯着眼,“我猜到你会这样说,已经说了。 ”
“拿到结果我再跟她聊,这会儿我打不了包票。”千淆说。
他递上身份证给一旁的工作人员核验,取回寄存的背包,转过脸问:
“午饭想吃什么?就在这儿或者附近吃?不知道的话,校内可以去一号食堂吃石锅饭,校外可以去吃三汁焖锅。”
“还做了点攻略呀,”她说,“先去吃食堂吧,下次再去吃焖锅?”
“好。”
·
粗黑石锅吐着热气,红油酱汁咕嘟冒小泡。一整层鸡蛋铺在锅底,质地滑嫩,上头卧着鲜香的鸡肉。
连蛋带肉舀一勺,浇在白米饭上,叫人食指大动。
原凇雪拍照时,千淆起身去墙边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两小瓶苹果味的汽水。
他习惯当着人的面拧开瓶盖后再递过去。虎口贴着瓶盖侧,两指扣住外圈棱纹,手腕使劲转动。
瓶盖却纹丝不动。他蹙眉,发现是盖和环之间的塑料连接桥没做好。他只好撩起短袖衣摆包住瓶盖,不信邪地加重力道。
皮肉被摩擦后发了红,还是没能拧开,千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这些商家为什么要做这些反人类的设计。
害得他又丢脸了。
虽然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
但他在意,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有更多的好印象呢。
原凇雪伸臂过来拿起桌上的另一瓶,也看了眼问题所在,“这个盖和环都快合为一体了。”
千淆收紧的下颔放开,“这儿没有苹果味的罐装,食堂条件有限,我搜搜有没有别的办法开这玩意儿,不行的话,我去买其他的。”
“嗯,也可以回家给它做个开颅手术。”原凇雪提议道。
千淆嘴角牵了牵。
他总是莫名地觉得她是一个打水漂高手。
甩手扔出一颗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连跳七八下,点出一串涟漪,而后才扎进深处。
云榭湾外绕着一条河,临河的公园步道是小区人们散步消闲的好去处。早些年,顺着石阶,能走到河岸边,伸手可以摸到冰凉的河水。
在这儿,小时候的他见过一记漂亮的水漂,那人的两三个朋友在旁边欢呼。河面很快静了,可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捡石头效仿,因不得要领,以失败告终。
年岁增长,河岸几经修缮,护栏高高砌起,不允许人再靠近了。
而她出现后,那种难以平静的感觉又出现了。
轻到涟漪,重到波涛,她都可以给。
二人最后决定再尝试一次当下可操作性最高的方法。
千淆倒拿着汽水瓶,往地下砸了几下。原凇雪去抽了两张食堂免费提供的粗糙纸巾,拿着手里,等瓶内气压降下来。
目光隔桌相接,她开口:“我先试试?你手都红了,别磨出泡了,等下会更痛。”
听见这话,千淆才觉出手上的灼痛,应道:“好。”
谢天谢地,终于松动了。原凇雪没一口气拧开,旋松又旋紧,慢慢地放气,说:“虽然和帖主开的那瓶牛奶不是同一个原理,好在螺纹受到震动后发生自松现象了。”
她将这瓶汽水放到千淆手边,“菜也不那么烫了,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他拿起勺子,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推荐。
·
第二天,原凇雪上完舞蹈课回到家,看到千淆发来的两张截图,上面显示他笔试通过,以及他分配到的面试、体测时间地点。
她面上浮起笑意,查了自己的,截图发过去。
彼此闲谈片刻,她拾掇好一只挎肩小包,动身去云榭湾北门外的甜品店与左蕴碰面。
原凇雪行至门前,里面的人向内将门拉开,正欲出来。她伸手扶住玻璃门板,对方戴表的手按在门板更高处。
她视线下滑,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往后撤一步,留出位置,让她先进。
她这才抬头望了眼,男人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服,肩背端正挺拔,五官深邃,鼻侧投下一道窄影,瞳色是冷调的浅棕。
“谢谢。”她开口。
男人垂着眸,“客气。”
传到耳里的声音稍沉,语速平稳。原凇雪错身而过,闻到一点淡淡的樱桃香。
店内靠窗的位置,左蕴早早等到那里。她半握拳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小雾,你觉得刚才出去那人帅吗?”
原凇雪拉开椅背,一坐定,樱桃甜香愈发分明,“嗯,感觉他很绅士。”
左蕴点一点头,笑眯眯道:“轻熟男简直刚刚好,少男未尽,人夫未满。”
桌上摆了两份甜点,雕花白瓷盘里盛着樱桃蛋糕,复古红纹盘上放着蓝莓蛋糕,果粒莹润,层次丰富。
旁边立着两杯红橙渐变的饮品,宽杯口浮着一层绵密奶盖,一整颗小苹果嵌在其中,斜插红白螺旋斜纹纸吸管。
左蕴双手交叠,两肘抵着桌面,左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