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年末宫宴

太子已经身着单薄的湿衣在门外站了快一个时辰。

皇帝设宴，众皇子及文武百官哪个敢不来，偏他到时，尽管已经比通知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船却已经驶离岸边。

而偌大的湖上，竟然连一条小船都没。

陈建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深吸一口气，不顾门客们迟疑的劝阻，将厚重大氅放在岸边，就这样一头扎进了秋日已经有些刺骨的水中。

待游到游船边，撑船的侍从不知所措，慌乱的将太子拉上船，却也不敢做什么，远远的避开，生怕搅入什么麻烦事里。

因此，陈建成独自一人在寒风中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就连一件干衣服都没人送来。

而这时，三皇子和四皇子不约而同的出来（看）溜（热）达（闹）。

见到这个向来小心眼的兄长吃瘪，陈世昌悄悄的咧嘴，无声偷笑。

你也有今天啊，嘿嘿嘿~

他正乐着呢，那倒霉弟弟已经直愣愣的迈出一步，用那种嘲讽又嫌弃的目光将太子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呵呵两声：“呦，这不是太子二哥吗，怎么连父亲的宴会都敢迟来，准备让所有人等你一个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上位了，不用再把爹爹放在眼里？”

陈世昌茫然的听着陈永济开麦，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回去了。

不是你……啊？

骂人就骂人，嘲讽就嘲讽，站我身边疯狂挑衅是几个意思？

首先，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其次，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三皇子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去瞅二哥的脸上，却意外的发现，太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陈世昌反而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惊悚感。

这对吗？

二哥不是应该冷笑一声，然后扬起下巴，用笑盈盈的表情阴阳怪气一番，再毫不客气的走掉吗？

这是谁？鬼上身了？？？

四皇子陈永济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发现自己的输出没有得到想要的回馈，重整旗鼓又要继续作死。

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侍女却已经找了过来，在二人耳边轻声提醒，圣上扫了几圈人群，可能一会儿要叫人。

两人一个心有余悸，一个愤愤不平，离得八丈远的“相携”回到宴上。

皇帝嘴里嚼着美人喂来的小块秋梨，起身活动了下身子。

“哎，老咯，不过是多坐一会儿，竟然就有些乏了，”皇帝感叹着。

杨太监不顾周围人瞬间白了一度的脸色，平静的为皇帝捏肩，“您啊，年轻时候为国事操劳过度，经常伏案到夜半时分，老奴就说您该多锻炼一二罢？”

皇帝恼羞成怒，一晃肩膀：“去去去，你这老货嘴里净说些朕不爱听的，走开走开。”

言罢，他往下首扫了眼，对着大皇子妃身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丫头来，让朕看看。”

小郡主下意识紧攥了下娘亲的衣袖，随后深呼吸一下心里给自己打气，落落大方的来到皇帝面前行礼：“然儿见过爷爷。”

小小的女孩儿玉雪可爱，脸颊圆鼓鼓的，看着很让人想戳戳看，声音也温温软软的，绝对是九成以上长辈最喜欢的小孩儿。

“老大家的不错，”皇帝显然也有些喜欢，捏捏小家伙的啾啾，戳戳光滑的小脸蛋，玩儿的不亦乐乎。

陈修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淡定的任由爷爷折腾，还时不时给一个甜甜的微笑。

大皇子妃容悦暗地里担忧的心缓缓放下些。

然儿是他们夫妻俩盼了六年才盼来的明珠，全家都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小丫头也争气，性格活泼开朗，待人温和有礼，不过五岁，外公教的四书五经就已经能听懂不少，直把老爷子乐得夸小然儿天纵奇才，外祖母也爱得不行，总是舍不得她走。

要不是皇帝年纪越大越有些……偏执，换成年轻时候，想来也会疼爱她的明珠的。

但现在……

刚想到这儿，上首的皇帝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父亲刚离世，如何笑得这般开怀？”

容悦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说我不开心，那你为什么笑？说我确实开心，你父亲离世都能开心起来？简直没心没肺。

场中霎时出现了一阵不寻常的寂静。

陈修然听闻此言，却没有如在场任何一个人想象中的那般进行辩解，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扯住皇帝的袖子：“爷爷，父亲在时，就常常念及您辛苦，想要为您分忧，他此去虽然，虽然……呜，不，不在了，可爹爹是勇敢的男子汉，他为了爷爷、为了江山和百姓，守住了边境安稳，然儿知道他不后悔的，呜呜……他，他也不会想让爷爷想起他难过，然儿日后，会替父亲陪伴爷爷的。”

皇帝怔住了。

他确实爱权力胜过一切，对成长起来的大儿子百般提防，可人去了，他倒是捡起了久违的父爱。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也曾对大皇子投入过心血和爱意的啊。

罢了，罢了。

皇帝抱起小郡主，用有些毛茬的下巴蹭了蹭修然小姑娘的脸颊，就放下让她回去了。

大皇子妃牵起女儿幼嫩的小手，小心的不去捏疼她，红着眼眶梳理陈修然乱了些许的发丝。

看啊，夫君，咱们的女儿，她多聪颖优秀啊。

你怎么舍得离我们母女而去的？

陈修然踮起脚擦去娘亲滑落的眼泪，双手抱紧了她。

爹爹去了，娘亲还有自己，她会快快长大，保护娘亲的。

皇帝嘴唇动了动，撇开眼，扫向再下一席，才突然发觉似的，问道：“嗯？老二人呢？怎的只有老二家的在？”

太子妃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她今日去大皇子府与大皇子妃闲话，太监来传口谕的时候正好遇上，也就与容悦一道来了，谁能想到她家那个竟然迟迟没有踪影，也不知她派去催促的侍女有没有把话带到。

正在太子妃不知如何开口时，杨敬德弯下身，凑近皇帝耳边，用一种看似说悄悄话其实有心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