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番外一 前尘（五）
第二日一早，江润便叫柳娘将这家书先寄到江家，再通过江家自己的渠道送往京城，估摸着不出两旬必有回音。心里头这样算着，江润不安的心才平静一些。
又过了三日便是除夕，韩家全府上下张灯结彩，江润也停了韩佳萱这两日的功课，任她去几个姐妹屋里吃茶聊天。
韩三郎的身子这几日也比那天半夜里高热看起来好些，已然能下地走路。同馨院主屋内，柳娘坐在小杌子上，拿长钳慢慢拨弄碳笼里的几块碳。
江润今日穿了件空青色短袄配湖蓝色百褶裙，随意挽了个头发插两只青玉钗，坐在窗下。
前天听二房院里的消息，像是韩二郎与韩二娘子一同回绝了大房让姑娘们进京的事情，是以这两日大房与韩老夫人绝口不提让姑娘们进京的事，江润心情舒畅，难得临窗而下做起了绣工。
“柳娘，姚娘这两日如何了？”提起姚娘，江润心里想起另一桩事。
柳娘将碳笼的盖子合上，侧头思忖片刻后答：“听蕊娘说她最近不大爱出门，想是躲着谁的样子。”
江润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绣完最后几针，一株浅橙色的萱草花伴着几条细叶便成了。
将小小的绣棚对着透过窗纱的日光，江润细细欣赏自己绣的萱草花，风轻云淡地说道：“继续让蕊娘盯着她，一旦有与大房或齐芳院的人勾结，速来报我。”
“哎！”柳娘应了，低头又理起凌乱在地上丝线。
韩三郎抱着一捧腊梅推门而入，那腊梅上霜雪碰了屋内暖气即化，衬得腊梅更加娇嫩，腊梅又经暖炉一烘，一刹那满屋的腊梅沁香。
“柳娘，赶紧去库房把那只红釉瓶拿来，用来插此花正好。”韩三郎捧着这几枝□□直跨过门栏，邀功似的送到江润面前。
江润无奈地看着韩三郎，伸手拂去他衣肩风毛化开的雨水，又亲手将他的披风解了放到一边。
江润接过韩三郎手里的腊梅枝，正好柳娘也找到那只红釉瓶并搁在江润手边的小桌上。
江润耐心地将腊梅一枝一枝插进瓶中，嘴上却埋怨道：“你自己病刚刚好点，这就跑出去摘梅花，也不怕又病着。”
“这不是你喜欢嘛！”韩三郎弯腰从后背抱住江润，温柔地看着江润将梅花插瓶，耳鬓厮磨间愉快说道。
“贫嘴！”江润嘴上娇嗔地说道，脸上却不自觉娇羞地笑了。
正当夫妻温存之际，柳娘却不合时宜地进来见到夫妇二人这般，低眉偷乐着禀报：“夫人，老夫人请您和三爷过去一趟，像是有急事。”
江润也正好将腊梅插瓶，却被丫鬟见到夫妻耳鬓厮磨的样子终归是有些害羞，于是轻拍韩三郎环抱着自己的手示意道：“还不快去换衣服，母亲叫我们呢！”
韩三郎听话松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乘江润不注意浅亲一口她微红的右耳。
江润尚未反应过来，韩三郎早走到屏风后头，一阵舒朗笑声传来从屏风后传进江润耳朵，江润又羞又恼，眼神恨不得瞪穿屏风给韩三郎一点颜色瞧瞧。
到底顾及着韩老夫人传唤，夫妻二人携袂进了齐芳院。韩老夫人端坐在红木方椅上，身侧戚氏唇边翘起，隐隐透着一缕不怀好意。
除戚氏外，韩老夫人身后还垂手站着一位略有姿色二十来岁的女子，青络绿裙的侍女打扮反衬得女子容色清丽。
江润眼眸一沉，心中有钟不舒服的感觉，仍规规矩矩向韩老夫人问了安，扶韩三郎在下手第一把椅子坐下。
韩老夫人和颜悦色地询问韩三郎这几日身体如何，趁母子俩聊天的空隙，江润眼神一扫室内人等，发觉韩大郎以及韩家二房都不在，只见韩二娘子侧头与那女子说话，像是在吩咐什么。
那女子也乖顺地点点头，期许的目光投到韩三郎身上让江润心下不爽。
“映月，来。”韩老夫人唤着江润小字，让江润走到她跟前，握住江润的手首先是一顿夸赞，“年下事多，这些日子你照顾三郎辛苦了。”
“母亲谬赞，这是儿媳的本分。”江润不知道韩老夫人今日打得什么主意，只装作一幅孝顺儿媳的样子作答。
“自你入门，我便把你当作亲女儿看待。”韩老夫人保养得好，年及五十的手上只依稀几条褶皱，顺滑的掌心摩挲着江润的手，追忆往事状道，“你与三郎成亲十数年，膝下未有一女，我也为你担心呐。”
往日韩老夫人也喜欢这样牵着江润的手叙话，今日江润心底没来由涌上一阵恶心，面上仍保持着面对长辈时的孝顺笑容。
韩老夫人也不多话，伸手示意那站在她身后的清丽女子上前跪下，指着她和蔼说道：“这是三郎乳娘的幼女，去年刚没了男人，膝下有过一个儿子但因小病没了。守丧期过，她娘担心女儿没了照料，求我把再给这孩子寻一份姻缘。”
韩老夫人眼中可怜之情一闪而过，又对江润循循劝道：“我瞧着这孩子身子骨还行，又生过一个孩子，其母又是三郎的乳娘，不如给三郎做小，日后有了孩子你也可以抱养到膝下，七娘以后也有兄弟可以依靠。如何？”
说到最后，韩老夫人言语中带上一点了不容置疑的态度，目露强硬地看着江润。
江润垂眸，目光与地上跪着的那名女子相触。那女子眼神柔弱，仅仅是与江润无悲无喜的目光一碰，伏地更甚。
江润虽同情这女子的遭遇，但不愿将夫君与她人分享，正想开口回绝。
身后坐着的韩三郎出声明言拒绝：“母亲，我身体不好，纳了她也无暇分身。不若找户好人家，再贴些钱为人正室就好了。”
韩老夫人被韩三郎直言拒绝，面上也不好看，松了握住江润的手，目露不快地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浑话，母亲也是为了你子嗣着想。”
“是呀，三弟。”戚氏在一旁笑着搭腔劝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三弟也要明白母亲的好意呀。”
未料到，韩三郎接下来说的话令戚氏的笑容凝在脸上：“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先父为我定下婚姻时曾与岳父大人言，若娶江润，便此生再无异生子。若母亲执意要儿子纳此女，怕是得告之先父与岳丈才行。”
韩三郎云淡风轻地讲道，目光不曾正视戚氏。
戚氏面上尴尬，只得眼神示意地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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