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获救
冷,彻骨的寒。
冰冷的水不断地往喉咙、鼻子中灌进来,云舒能明显感觉到窒息的痛苦,敏感的鼻腔中开始泛着种酸涩苦闷。
云舒不会游泳,她怕水,更何况,她的小腿中了一箭,如今使不上力来。
而如今,她就像一团蒲草在水中左右摇曳。
她时而浮上去,时而又淹在水中。
云舒能嗅到水中有一股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裴行之流了好多血,可是在他们被扔下湖时,他还是用了最后的力气与云舒掉换了位置。
所以当云舒落水时,她的身下还有一层肉垫。
云舒快死了,她要溺亡了。
裴行之咳出了一口血,他边咳血,边紧紧抓住云舒的双臂,力气出奇地大。
“仰头,不要乱扑腾。”
云舒不想死,可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是不会有理智的,当裴行之狠狠抓着她时,云舒尖叫着要甩开裴行之,惊乱之中她的手□□到了裴行之的伤口。
裴行之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口的黑血,那些血都沾在了云舒的脸上。
云舒感觉到有一股温热扑到了她的脸上,原本被水淹得睁不开的眼睛猛然睁开,她抹了把脸,指腹上是浓黑的血。
云舒从未觉得有一刻是如此的清醒,她眨眨眼,盯着手上那滩粘稠的黑血。
她问裴行之:“我们会死吗?”
尽管她还在水中一浮一沉,鼻子时不时就淹一下灌满满一肚子水,肚子早就在“咕嘟咕嘟”中喝饱了。
此时裴行之脸色已经很白了,白中泛了青,但他还是尽量语气中保持平静:“不会的,相信我,快仰头,这样才能浮起来。”
裴行之握着云舒的力道变轻了些,只虚虚扶住云舒。
云舒并不相信裴行之的话,但她还是这么做了,面对死亡,他们渺小的如同蝼蚁。
云舒果然浮起来了,她不用再感受溺毙的濒死感了。
她惊喜地转头去看裴行之,可这时,脸色变白的是她了。
“裴行之?裴行之?”
她去摇眯垂在水中的裴行之,她这才发现,如今的裴行之好安静……
以他为中心,四周晕染出一圈血色的水。
好像是一朵红莲将他轻轻包了起来。
云舒看着他如是想。
裴行之还是没有醒,云舒快急哭了,她害怕裴行之就这么在江里睡着,之后就永远不起来了。
云舒很急,立刻在裴行之手上掐了一把。
起来,快起来!
裴行之拧着眉呻吟一声,脸上冒着冷汗,他的眼神很柔,无奈地笑笑:“我就是……觉得有些困了,想睡一觉。”
听在阿娘身边许久的嬷嬷曾说,当时阿娘也是说了一句“想睡一觉”,之后就再也没醒了。
云舒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近乎哀求地说:“别睡,你别睡,我陪你说话,好不好?”
“好啊。”
裴行之说话的声音有些懒,带着些困顿,他的头轻轻靠着云舒左手的衣料:“我没力气了,说不上来话。你来说,好不好?”
他像在哄小孩子一样,云舒“嗯”了声,抖了抖挂着水珠的睫毛。
她抖着声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嗯,我的生活太小太狭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大草地,没有自己驾驭过一匹马,没有走过连绵的山,也没有挥起过锄头。”
“可是,这次到了原城,我都经历过了,你知道是因为谁吗?”
云舒语气加深:“因为你。”
“我真的好恨你,你碾碎我的自尊,反复羞辱我,让我被众人嘲笑,我曾经许下让你死在外面的恶毒愿望。”
云舒的恨意一点点往外散发,她怕裴行之会闭眼,所以就想用语言将他“凌迟”,让他痛到睡不着,至少,让他对她的话有点反应吧。
云舒在心里默默祈祷。
裴行之没有说话,但云舒知道,他在听,他的头低了下来,云舒看不见他是某种情态。
她虽然在同裴行之说话,可手上腿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巡视许久,在层层白雾中寻找出路。
右腿被箭击中的地方在云舒蹬动双腿时发出一下一下的钝痛,与之一起来的,还有森森寒意。
她望着前方,眼睛亮了,那里就是岸了,只要游到那儿就行了。
于是,云舒游得更加卖力了。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笨拙。
云舒用手牵牵扯住裴行之,边游又继续说:“我讨厌你,憎恨你,埋怨你,我觉得我的不幸都是从见到你开始。”
所以,我那么讨厌你,你别死,死了就如我愿了。好不好?
裴行之的手渐渐松开了,云舒下意识觉得,他撑不住了。
她咬着牙,叫道:“裴行之,裴行之,我们可以活下去的。”
云舒看到他们离岸越来越近,可突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湍急水流将他们拍离了岸,他们冲着下游拍下去。
云舒朝着的手僵住了,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水流盖过云舒的嘴,她的喉咙里开始发冷,发疼。
江水朝着一个方向流去,那是无边无际的下游。
裴行之的身体好冷,云舒知道他冷,所以她去拥抱裴行之,想要让他温暖些。
她没有力气了,四面都是水。
云舒绝望地说:“我们死掉吧,死在江里,我没有力气了,我游不动了!”
死吧,死吧。
云舒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彻底流了下来,眼泪是滚烫的,可云舒却觉得自己的心是冷的。
水流越来越急,云舒绝望地不知道自己和裴行之要流到哪里去。
但他们现在还没死。
下流湍急,云舒的身体已经麻木,她微微垂着眼,困意渐浓。
但是,不能睡。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一把,又怕和裴行之冲散,所以把自己的衣裙撕下一长条,将自己的手与裴行之的手绑在一起,她紧紧扣住裴行之的手。
她想去看看裴行之的情况,却只望见一双紧闭着的眼睛,云舒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气,可那气很微弱。
似乎是感觉到云舒的靠近了,闭着眸的人轻轻“哼”了声,双眉紧拧。
云舒心中急,她看着水中他们的位置,他们还在往下冲,头顶的头发贴着云舒的头皮,额间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