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N
三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唯有两人面面相对时才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面前那张熟悉又有距离感的脸,让翁映慈宕机的脑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张口磕磕绊绊:“我…忘了。”
听到这句答复,骆峥原本冷沉的面色稍弛,重新恢复那一贯淡漠的模样:“忘了。”
“那有忘记我是谁吗?”
语气平缓,仿佛再正常不过的客套询问。
翁映慈没想到久别后两人的开场白来得如此生硬且突然。
她的声音含糊低闷,幅度微小摇头:“不会忘记你的,骆峥。”
柔顺的发顶,刻意拉开的距离,发丝间露出的小巧精致的耳朵,仔细一看,却发现耳骨上打着一串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耳洞,没佩戴任何显眼的耳饰。
骆峥:“是吗?”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被扣上这样的帽子,翁映慈解释:“怎么会?即便分手了我们也是……”
意识到这句话不合时宜,她赶紧住嘴。
骆峥被气笑:“翁映慈,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这么大方的人。”
话里带刺,别以为她没听出来。
说多错多,翁映慈闷头不回话。
骆峥静静直起身子,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中,似乎不再为难:“怎么想到来这培训的?”
“……”
没有什么能比见到前任,还让他知道自己如今生活一团糟更惨的事情了。
于是翁映慈想也不想地选择撒谎。
“就听说你们公司之前那个动物保护项目挺不错的啊,随便来听听。”
她煞有介事地又补充两句:“你也知道,我学这方面……”
骆峥恍然大悟,语气里透露着诧异:“这么坦白。”接着话口一转,“那为什么躲着我。”
果然。
……
骆峥这嘴皮子功夫丝毫不减当年,依旧能噎得人喘不过气。
刚刚在会厅他早就看见自己,还将自己失措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股憋闷的劲儿翻涌,堵在嗓子眼。
讨厌,真是讨厌。
他和以前一模一样。
依旧喜欢抓着翁映慈为他波动的心神,饶有兴致地注视,在翁映慈受不住偏过头时,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追着她的眼神,直到翁映慈说出他想听的话为止。
忍住想要瞪他一眼的冲动,翁映慈将被扯下的围巾重掩口鼻:“那你呢,你怎么回来了?”
骆峥的回国就像往波平如镜的湖面上,毫无征兆地投入一块石子,四溅起水花,留下层层涟漪,身为当事人的他却浑然不觉。
“你想听什么答案?”骆峥玩笑般地询问,“是那里的生活也不过如此,还是为——”
翁映慈不由地捏紧指尖,生怕听到什么令人负担的话,而早已看穿她想法的骆峥气息沉寂下来,半晌轻笑一声。
“放心,不是因为你。”
话里夹着讥诮的意味,让翁映慈心脏缩紧而后反倒松了口气。
如果她了解的没错,骆峥在美国那份工作待遇很不错,他父亲也早早为他铺好了路。
过去和现在,她都不希望骆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弃难得的机会。
她一时冒出很多问题,但犹豫过后全都止在嘴边,只是抬眼吞吞说道:“挺好的,只要…你生活一切顺利,不管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有意拉开的距离,理性冷静到有点刺耳的话语落在骆峥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手背清晰的青筋鼓胀。
“这是你的真心话?”
翁映慈与他相望,自持地回答:“当然。”
“……”
骆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垂下浅薄的眼睑,睫毛扫过眼尾,看不出情绪:“行。”
身后传来交谈声,电梯口再度涌出一群人,两人高挑的身材在空旷的车库内格外相称显眼。
翁映慈不动声色地侧转过身,回避着人群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骆峥静默地站着,风声在空荡的车库穿行。
许久,他擦肩而过,大衣蹭过翁映慈的垂放在身侧的手,只留下一句。
“不用躲了。”
“又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
隔天,翁映慈一早被楼上住户家的小孩拍篮球声音吵醒,看了眼时间,将将七点半。
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翁映慈揉着太阳穴,无奈爬起床,收拾一番去往工作室。
她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几口灌下,混乱的脑袋稍稍清明。
打开昨日保存的音频,空荡的工作室内骤然响起那道沉缓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嘶音,更显磁性。
翁映慈翻开笔记本的动作稍顿,眨动的睫毛出卖她不宁的思绪。
她将音量拉低,提起笔记下重点。
九点钟,周茉赶到工作室。
两人见面对视同时笑出声。
周茉也没睡好,同样顶着黑眼圈,跟翁映慈两人齐齐到动物园里cos熊猫都不会为过。
“没客人吧,你居然来这么早?”周茉搬来凳子在翁映慈旁边坐下,翻看她做的笔记。
翁映慈正好将课程复盘完,关掉音频,伸了个懒腰,将脸蛋贴着冰冷的岛台面,试图给运转过载的脑袋降温,含糊地开口:“被楼上小孩吵醒睡不着,干脆来工作室呆着。”
“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干嘛去了?”
闻言周茉发出一声哀嚎,指着笔记:“别提了,昨天上了一下午课,晚上做梦都在梦什么AI算法……简直噩梦!”
“我想了一整宿,这个AI软件门槛真挺高,就以我们现在这外行的三脚猫功夫,很难立刻做出什么。”
周茉委婉地提出自己看法:“小慈,除了上课培训,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找个专业的人咨询一下比较好?”
翁映慈同样想到了这点。
课程培训周期长,两人完全属于新手小白,以工作室现在的状态,翁映慈已经没那么多沉没成本可投入了。
说起专业的咨询对象……
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的人选——
或许就是骆峥。
搭在桌面上的右手腕,残留着指腹用力揉搓的印记,红痕经过一晚更加明显,翁映慈甚至隐约感受到腕处温热的体温。
如果不是痕迹清晰存在,她都会怀疑昨天是不是一场自己虚构的梦境,不真实到可怕。
骆峥依旧是大学那副空心人的模样,家庭的托举和自身优越条件,让他对很多事情全然不在意,冷漠傲气。
翁映慈不是木头,她能感知到昨晚的骆峥,言语里难藏锐利。
没有人能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地面对前任,她也不例外。
可如今两人早已成为陌生人,硬要说关系,充其量是个工作伙伴。
而一旁的周茉无聊地拉动着课程录音,也反应过来:“咦?我们就在’奇点‘培训,为啥不问问他们公司的想法?”
“他们之前做过的项目和我们的不是挺像的嘛,说不定真能合作!”
对啊。
眼下工作上向她倾斜的机会近在咫尺,如果真的能抓住,或许一切就有转机。
固守着前任间的纠葛太过感情用事。
她为什么要囿于虚无缥缈的情绪,放弃切实的机会?
想清楚的翁映慈立即行动,她与“奇点”的培训负责人联系。
【小慈】您好,我是贵公司培训的成员,现在正在筹备一款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