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沈将离看着眼前面如谪仙般清贵肃穆之人，忽地神情一变，柔声道：“阿宴哥哥，你是回来娶我的吗？”
语调轻佻，尾音黏腻。
陆晏舟瞳孔轻颤，垂眸不语。
在他的记忆中，沈将离几乎从未这般亲昵地喊过他。
五岁那年，邻家搬来了一对夫妇，身后跟着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小一只，模样腼腆可爱，躲在爹娘身后只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怯生生地喊他“阿宴哥哥”。
他幼时病弱体虚，常年呆在屋中，没办法像村中的其他孩子那般在外玩闹撒野，彼时沈将离未满四岁，随爹娘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四处乱跑，因此时常陪伴在他身侧。
陆晏舟会给她讲故事，可书中的故事哪有外面的世界热闹，没多久，沈将离和村中的孩子混熟了，便彻底将他抛之脑后了。
陆晏舟只能在病榻上，透过枕边那扇狭小无光的窗子，看着那道鲜活明亮似蝴蝶般灵动的身影穿梭在田野间。
他似乎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世界中。
氛围陡然升温，缱绻暧昧之意萦绕在两人之间，沈将离清楚地听见了陆晏舟微滞的呼吸声，即便他刻意放轻了几分。
“呵——”
沈将离脸上笑意更甚，醉意染红她眉眼，素净的脸上仿若施了粉黛般更显妩媚，她倾身靠近陆晏舟，薄薄的衣料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陆晏舟瞳孔猛地一颤，似是被灼伤了一般攥紧了手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然后极其克制地挪开了手，向后退去半步。
正如同沈将离所预料的那般。
沈将离轻笑了一声，缓缓走向他，脚步有些虚浮，踉跄着往前跌去。
陆晏舟下意识接住了她，怕她再摔着，手轻轻悬空在她腰际处，指尖微微发颤。
沈将离顺势倒进了陆晏舟怀中，偏过头轻轻倚靠在他肩上。
醉态娇憨，惹人怜爱。
“阿离，你醉了。”
陆晏舟垂首，如同悲悯世人的仙神般垂眸望向怀中之人。
沈将离眼波流转，回望向他，眼尾微微上挑，明亮的瞳仁里满是笑意，如同诱骗温雅仙君堕入凡尘的小狐狸般痴痴地笑了一声。
狡黠又顽劣。
笑声绵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陆晏舟却不为所动，只是关切地看着她醉意朦胧的脸。
沈将离看见他眼底难掩的担忧，终于是忍不住暴露了本性，呲笑了一声。
她是有些醉意，但那点酒还不至于让她醉到不省人事。
世人常言，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她偏要故意恶心陆晏舟。
什么狗屁修道之人，看他还敢赖在这儿不走。
沈将离轻轻踮起脚尖，双手环着陆晏舟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吻上去了，却在鼻尖即将相抵的前一刻堪堪顿住，玩味地笑道：“你不是说你愿意娶我吗？”
酒气混杂着梅子香萦绕在沈将离周身，一颦一笑皆是撩人的媚态，沈将离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忍着恶心又凑近了些，轻声道：“怎么？后悔了吗？”
陆晏舟的确曾说过愿意娶她。
不过她从未当真过。
幼时戏言而已。
这么讲纯粹是想让陆晏舟难堪罢了。
谁让他赖在她家里不肯走呢？
“阿离……”陆晏舟喉结上下耸动，轻叹了口气，道：“不要这样。”
沈将离不理他，手执酒盏轻轻晃了晃，“成亲是不是该喝交杯酒？”
她端起酒盏，抬眸望向神情复杂的陆晏舟，然后绕过他肩膀，将手中酒盏推至陆晏舟唇边，笑意渐浓。
直至此刻，陆晏舟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搭在她腰侧的手松开，想脱身向后撤去，却无奈被沈将离环着脖颈，推脱不得，只能偏过头，低声道：“阿离，我不会喝酒。”
沈将离不理会他，十分恶劣地将酒盏抵在他紧抿的唇边。
陆晏舟躲不开，想开口阻拦：“不要……”
开口的一瞬间，沈将离抬手将杯中清酒尽数倒入了他口中。
清澈的酒液顺着脖颈滑落，衣襟处染上一片暗色，陆晏舟忍不住俯身，扶着桌角呛咳不止，脸颊在一瞬间染上绯红。
再抬眸时，眼底已泛起一片水雾。
白衣玉冠，眉目温雅，分明是一派仙风道骨之姿，偏偏眼尾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艳色，在此刻显得有几分狼狈。
沈将离仰首饮尽杯中酒，看向陆晏舟时有片刻失神。
眸光潋滟，薄唇染酒。
陆晏舟轻声唤道：“阿离……”
沈将离回过神来，搁下手中酒盏，十分顽劣地笑了笑。
陆晏舟忽地向她靠近，眼前模糊不清导致他对距离的把控也失了分寸，额头轻抵在了她眉心处，失焦的双眸轻轻颤了颤，他忍不住闭上眼，似是全然未意识到二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薄唇轻启，颤声道：“对不起……”
话音落下，陆晏舟彻底失去了意识，头一歪倒向沈将离肩膀。
唇瓣擦过她颊侧，带起一片灼热暖意。
陆晏舟的声音轻地几乎不可闻，可在沈将离听来却如同一声闷雷乍响，将她原本坚不可摧的心房登时炸得四分五裂。
清晰的痛楚自心头涌上来，沈将离勾起的唇角僵住，怔愣地站在原地。
陆晏舟似是醉了，身形有些微晃，沈将离下意识将人抱住，却又在下一瞬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用力将人推开。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陆晏舟突然失了倚靠，向后倒去，头磕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见他没了动静，沈将离愈发气恼，抬腿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拧眉喊道：“起来！别装了！”
不过一杯酒而已！怎么可能醉倒？她喝了那么多不还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肯定是装的！想借此赖上她！门都没有！
沈将离提高了声音，喊道：“陆晏舟！”
可躺在地上的人迟迟没有动作，沈将离一时也不免有些心慌。
方才她推人时没收着力，该不会是磕到脑袋，摔死了吧？
沈将离紧咬下唇，慌忙蹲下身凑了上去，探了探陆晏舟的鼻息。
呼吸似有若无，沈将离拿捏不准，索性俯身趴到了他胸口上。
心跳声缓慢但沉稳，微微起伏的胸口让人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沈将离顿时松了口气，人却并未起身，依旧趴在陆晏舟胸口处，微微抬眸盯着那张蛊惑人心的脸，静静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脸兀地一红，匆忙爬了起来。
夜色已深，山林间寂寂无声。
思量了片刻，沈将离还是决定先将人扔到柴房去。
“还真是——”沈将离一边使力，一边骂道：“和以前一样没用！一杯就倒——”
陆晏舟再怎么没用也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于她而言要搬动着实有些费力，期间难免有些磕碰，比如此刻——
沈将离有些心虚地看着陆晏舟红肿的额角，明日醒来他肯定会怪罪于她。
想到此，沈将离不免有些懊恼。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他非要赖在这里不肯走？
沈将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陆晏舟的额角，试图抚平那处，却不曾料到身下之人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吓得她一下子收回了手，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般飞速逃了出去。
沈将离跑回房中，好半晌才平复了狂跳不止的心，冷静下来时又有几分气恼。
她干嘛要怕一个病弱体虚的无用之人？
沈将离透过窗缝瞥向柴房，许久不见有动静传来，沈将离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关进了窗扇，吹熄了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