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镇痛
他与未婚妻的居所才叫家。
可他,又要与她组建一个家,名不正言不顺,他把她当什么?封建社会里的妾吗?
林清照恼羞成怒,想要组织语言骂他,可室内的布置让她骂不出口。
卡通的墙纸,公主玩偶……她刚才后腰撞上的、现在倚着的,是张粉色的婴儿床。
这是女婴的房间,没有住过的痕迹,崭新华丽地等待着小主人。
那么,刚才隔壁那间卧室里,她睡过的双人床,其中一半正是留给她的。
姚远亭的那句“我会为你提供新的生活,你会开始新的生活”,并非虚言,但也不可能在听到她独居就去找她的当天,就能布置好这样的房间,除非,除非……
蓄谋已久。
姚远亭亲手撕开了体面,反倒越发能自我揭发不可告人的阴谋:“所以,我想对你说的那句话,就是你能答应我,我们生活在这里。”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也曾流转过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的冲动,但到梦醒时分,任何天马行空如同见了太阳的露水,原地消亡。
而他,不但要说出来,还在一步步实施着!
他敢说,林清照也不敢听,神经质地摇着头:“不,不。”
姚远亭上前一步:“你为什么总对我说不?”
林清照被逼到退无可退,使劲往后探着身子,才能不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婴儿床顶着她的腰,她身子绷酸了,他都不肯退让,她全乱了:“因为,因为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姚远亭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没有甩掉,他试探着将她搂进怀里,她没有躲避,他的鼻尖还没碰到她的鼻尖,她的气息已经完全混乱。
他吻过来的同时,她竟然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脚迎合。
当年的初吻随意到略显轻浮,而真心实意的拥吻,却等待了太久,久到彼此心痛,因此吻得格外用力,妄图镇痛。
不知过了多久,姚远亭扶在她腰上的手臂往他那边一提,她的耻骨磕在他腿上,她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会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一旦越过那道底线,她自己遭受唾弃纯属活该,连累到无辜的女儿被人指指点点,实在罪无可恕。
林清照手撑着姚远亭的胸膛,离开他的怀抱,抵抗的声音太过虚弱:“我……是一个母亲。”
“只要你承认,我就是孩子的父亲。”他强悍的语气里,有着对世俗道德的轻视与凌驾。
“跟你在一起,我以什么名义?”林清照说不下去了。
可以形容她名分的词汇,无论换成什么指代,都很难听,自带遗臭万年的诅咒。
姚远亭露出惭愧的神色,拉起她的手腕攥在掌心,保证真诚:“不久的将来,我会让我们合法,给你一个名分,请你相信我。一开始让你受的委屈,今后我会加倍补偿。”
他也知道,不被世俗接纳的男女关系是让她受委屈,但他还是想让她受委屈,一阵巨大的委屈淹没了林清照,她不禁吼了出来:
“姚远亭,你把新家安置在另一个城市,不还是要躲着你未婚妻,你岳父!你明知道是个火坑,以为换个城市,引诱我跳下去,就烧不死我了吗?
你对我百般引诱,看似深情,对我最终的安置也不过是金屋藏娇。你以为,挣了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的吗?我警告你,今后离我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放手,你放手!”
为了敲醒自己,她故意说了重话。
挣脱他的手时,她看到他哀恸的目光,她几乎要脆弱妥协下来,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毅然决然地推开他,冲下楼梯。
刚跑到客厅,迎面撞上端着水杯和药的康师傅,“正好,林老师,姚总上次淋了雨,别的药不肯吃,只吃您给的止咳药,拖到现在高烧了,请您把退烧药拿给他,拜托了。”
发圈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林清照披头散发,无脸见人,因此格外没好气:“他烧不烧,关我什么事!就算他烧死了,给他收尸的也是他的未婚妻。”
康师傅吓得瞠目结舌。
院子里,四周绿荫葱葱,在夜晚黑乎乎一片,分辨不清哪是大门。
林清照找门时转头,瞥见二楼亮灯的窗户上凝固着一个修长黑影,正在望着楼下的她。
怎么会结束得如此残忍,明明可以好好道别的。
林清照虽后悔不迭,但还是扭过头,推门离开,没有停留地步行到了长途汽车站。
深夜的长途汽车,不满员,有许多空位可以自行选择,林清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个乘客坐稳后,打开饭盒吃东西,气味复杂,林清照开了窗,呼吸新鲜空气。
旁边有许多待发客车,车头开着一盏小灯,恰好能照亮车窗上用胶带贴的出发地和目的地。
为疏解低落的心情,林清照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地名,连出一条条路径,猜测它们绕起来能否走遍祖国山河。
众多高大的客车黑影里,突然有一处低矮下去。大车里,混着一辆轿车。
就在林清照思索轿车是否也接跑长途的活时,轿车尾部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林清照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但她强迫自己缩回座位,闭上眼。
不要看窗外,不要看窗外,否则之前的一切坚持、两人一路吃的苦,都会功亏一篑。
不过抗拒了几秒,她还是不由自主起身,提起包,离开座位。
此时,她坐的客车发动,调了头,甩下了刚才的视野。
林清照忙扶住座椅,找角度看向窗外。
为时已晚,车子已驶出长途汽车站,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个身影。
她已经准备放纵的妥协,在最后一刻没有得逞。
与他,终是缘分不够。差这么几秒的迟疑,结局就谬以千里。
天蒙蒙亮,林清照下了客车,顶着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坐上最早的一班市内公交车。
公交车路过市公园时,她忍住了没有看向对面,某人的家。
不知他有没有从省城回来,有没有退烧。
她不停责怪自己,既然选择了放弃,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自己从来做事果决,怎么偏偏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自己脸,活成自己最鄙夷的纠结软弱。
车窗外的街边早市,有卖热豆腐的,有人不小心把割好的豆腐摔在了地上,四方的豆腐摔成软烂一滩,像此刻的心,溃不成形。
神思恍忽中,坐过了一站地,林清照赶紧在下一站下了车,往回跑了一站地,穿进胡同。
刚推开客厅的门,戴迎子就衣衫不整出了卧室,把孩子塞给林清照:“平时,我侄女除了吃就是睡,乖乖的不闹,你刚走到院门口,她就醒了,真真个母女连心。”
女儿认得妈妈的脚步声,正转着清澈的眼珠看着她,林清照搓热风尘仆仆的脸颊,怜爱地贴在女儿脸颊上,女儿咯咯笑起来。笑声将林清照破碎成片的心,重新粘牢。
世上最正大光明的爱,就是母女之间的爱。男人给不了的名正言顺,女儿给过了。
林清照在眼泪掉下来前,闭上眼,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正亲昵时,门开了,春雁端着锅进门:“快快快,把茶几腾出来。”
锅分了好几层,最上层是一大碗剥了壳的鸡蛋,两碟拌咸菜,中间层是焦酥的肉菜馅饼,锅底是红枣小米粥。
林清照惊诧:“这么丰盛,还都是现做的,雁子姐你几点起的啊?”
“雁子见我肚子太大了,不叫我动火,一日三餐端来给我吃现成的。为了照顾我,还特意回了趟娘家,把大庆姥姥接来帮忙。”戴迎子拿来碗筷,歪起屁股撞了春雁屁股一下。
春雁正盛粥,大叫一声,忙把洒到手上的粥舔了,“我起来给你姐夫熬药,从墙头瞅见林妹子来家,这么早指定没吃早饭,心说别熬药了,早点闹饭吧。”
闹饭,是戴迎子老家方言,春雁和戴迎子处久了,经常学彼此的口音打趣。
吃过早饭,已快到上班时间,林清照急匆匆出门赶公交。
春雁推自行车将林清照拦在大门口,拍拍后座:“正好给你驮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