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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雪》

3. 第 3 章

沈知微没有听懂男人最开始念的那句词。

什么叫“露浓花瘦”?

花开得这样好,怎么会瘦呢?

她想不明白。

不过倒是听懂了后面的话。

沈知微摇摇头,吞吞吐吐道:“我……我不是住在这里的。”

竹林那边的人似乎对这个回答颇有些意外,许久不再回话。

沈知微担心对方真是来找人的,犹豫片刻,道:“那个……要是不介意,你在这里等等?”

竹影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四目相对,沈知微也很诧异:“兄长?”

来人竟是沈砚辞。

今日他没有穿官服。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了个青玉革带。

春风过竹林,衣袂轻起,晃得沈知微心神恍然,却又无端生出几分不敢放肆的拘谨。

她连忙后退了半步。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兄长。

她原本应该高兴的。

见来的人是沈知微,沈砚辞蹙起眉:“怎么是你?你的丫鬟呢?”

他随口一问,沈知微却控制不住地磕地绊绊道:“我……我让青禾留在花厅了。”

沈砚辞皱着的眉并没有松开:“今日探春宴,你为何独自在这里?”

“里面……在行飞花令。我不太会,便想着出来走走。”

她低着脑袋,又像是想起什么,上前一步:“是我不好,和青禾没有关系。”

“是我自己偷偷出来的。”

说完,又鹌鹑似地缩了回去。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她便已经将所有的罪责大包大揽在自己的身上。

沈砚辞望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

风吹过溪水,木屋前那架秋千还在轻轻摇晃。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又缓和了几分:“我没有怪你。”

他不过问了两句话,怎么她倒像是快哭了。

见沈知微仍低着头,沈砚辞顿了顿,想了个理由:“这里偏僻,今日园中宾客众多,你独自出来,总归不妥。”

“下次若想出来,让青禾陪着。”

沈知微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小心翼翼抬起眼:“兄长……为什么也在这里?”

沈砚辞扫了一眼那间木屋,淡淡道:“今日探春宴,男女虽分席,却并非全无往来。”

“主人家特意留了这一处地方。”

“若两家长辈都有此意,年轻人便会借着赏景问路,讨上一碗茶水,与对方说上几句话。”

他说得委婉,沈知微却难得地听懂了。

她想起前几日嬷嬷教规矩时,似乎也笑着提过这样一句。

说有些人家讲究风雅,年轻公子不好贸然上前,便会寻个由头,譬如问路,譬如讨一碗清水。

原来方才兄长说借水……是这个意思?

脸“腾”地一下涨红,沈知微张了张嘴:“我……”

“兄长,我不知道……”

但她不知道,沈砚辞蹙眉,但却不是因为这个不知道。

他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皱眉。

自父亲病逝那年起,他便再没有任性的时候。

沈家看着风光,实则四面皆敌。族中虎视眈眈,朝堂暗流汹涌,他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至于婚事,母亲虽提过许多次,但他总说,再等等。

如今的他,还没有资格去谈一门毫无顾虑的姻亲。

门第太高,是牵制;门第太低,是拖累。

他从未想过,将一个无辜的姑娘拉进沈家这潭浑水里。

直到那日,在荷塘遇见了自己的妹妹。

后来又有一天,母亲靠在病榻上,望着他,轻轻说了一句:“你也该有个家了。”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再拒绝。

今日赴宴,本也是应母亲的意思,与礼部尚书家的姑娘见上一面。

刚才在竹林里,他远远便看见了那道绛色衣裳的粉红佳人,在这里悠悠荡荡地弄着秋千。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来来往往,衣袂飞扬之间,牡丹都失了颜色。

他忽然觉得,和什么人有一个家,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自禁上前询问,却又是自家妹妹。

那悠然成风,似要飞上云端的心又落了下来,只剩满地牡丹。

风吹过竹林,沈砚辞收回思绪,望着眼前仍低着头的妹妹,喃喃:“第二次了。”

沈知微身子轻轻一颤。

果然……兄长是在说自己不守规矩。

第一次,是自己偷偷追着狸奴跑到荷塘。

第二次,是现在的擅自离席,一个人跑到这里。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才刚回家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兄长替她出头,替她罚那些碎嘴婆子的恩情。

如今却阴差阳错地搅了兄长的事。

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沈砚辞微微一怔。

他不过才说了四个字,她怎么就哭了?

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转过身去,递到身后:“擦擦吧。”

沈知微懵懵懂懂地接过。

“不是什么大事,整理好仪容,早些回去,别让青禾担心。”说完,他没有再停留。

月白色的衣摆掠过满地落花,渐渐消失在竹林尽头。

*

那天之后,探春宴上的事很快就没人再提了。

只是没过多久,青禾便从府里几个婆子闲谈中听来一件事。

说礼部尚书家的姑娘,最后并没有与大公子定下来。

具体缘由无人知晓。

沈知微不知道兄长后来究竟有没有见到那位姑娘。

可她总觉得,这件事多少与自己有关。

心里那份愧疚又重了几分。

她也想着应该将兄长给自己的那方手帕还回去。

可只洗净叠好,又显得太没有诚意。

于是便拿起针线,打算绣点什么东西弥补一下。

这些日子,她跟着嬷嬷学女红,又长进了不少。

她拿起哥哥之前给她的锦帕,一针一线,在那一角绣了一枝海棠。

海棠是春日里开得最好的花,也是她回府以后,见得最多的花。

只是绣好了,东西却始终没有送出去。

兄长总是很忙。

她晨起请安时,他已经入宫;她傍晚回院时,他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思来想去,竟连见上一面都难。

最后,她终于想出一个笨办法:堵人。

于是乎,春日末的某一天,天还没有大亮,沈知微便抱着一个小小的锦盒,站在砚松院门外。

砚松院是哥哥沈砚辞的住所。晨起有雾笼着庭院,风一吹,满是潮湿草木的气息。

她时不时踮起脚往里望一眼,又飞快缩回来。

活脱脱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兔子。

青禾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小、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

沈知微抱紧怀里的锦盒,固执的摇摇头:“没事的。”

又道:“要是害怕,我就说都是我的主意。”

青禾又朝着砚松院里的下人使眼色。

可他们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青禾都劝不动二小姐,他们怎么能行呢?

就在小厮们都手足无措之时,院门终于打开。

沈砚辞一身绯色官袍,自廊下缓步走出,显然是要去早朝。

见状,沈知微连忙抱着锦盒,小跑过去,规规矩矩停在他身前:“兄长!”

“你怎么在这里?”沈砚辞问。

沈知微赶忙将怀里的锦盒递过去,目光殷切:“我……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有……谢谢兄长!”

沈砚辞目光落在那锦盒上,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院里的下人便也不敢动。

沈知微不明白沈砚辞的心思。

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知微。”

“嗯?”

“你是我的妹妹。”

沈知微眨了眨眼。

晨风拂过她额前几缕碎发,带着淡淡的,不属于皂角的清香。

沈砚辞望着那几缕柔软的黑发,目光飘忽:“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

“你离家多年,既然回来了,照顾你是应该的,并非为了让你报答谁。”

“以后不用特意谢我,也不必想着还礼。”

语罢,他终于接过那个锦盒,朝身后的小厮递了过去:“收好。”

随即抬步与她擦肩而过。

跟在身后的小厮抱着锦盒,朝沈知微笑了笑:“二小姐别放在心上。”

“大公子这些日子公务繁忙,说话难免急了些。”

沈知微轻轻点头。

兄长说得没有错。

他照顾自己,只是因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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