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朕被查户口了
今日能被押入大理寺狱里的人,即便不是官身,家中也多是世家门第,随便一个都能给他一个小小的狱丞摁死,他得罪不起。
可这么多人看着呢。
狱丞暗暗瞪了陆珩之一眼,只能硬着头皮道:“妄议皇室,按律本应杖责一百!念你们是初次犯事,暂且从轻发落,各打二十板子,往后再敢胡乱编排天家是非,定要从严治罪!”
说罢没好气地推了陆珩之一把:“磨蹭什么,快走!”
一个商贾之子,还得罪了樊家小公子,关进大牢尚且不肯安分,到处搬弄是非,他怕不是块叉烧。
刑堂有些昏暗,两侧墙壁挂满各式刑具,铁链层层堆叠,铜炉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狱卒摆弄着烧得通红的烙铁,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走进来的陆珩之,笑得不怀好意。
裴延坐在主位,翻着案卷头也没抬:“陆珩之,男,年15,父陆鸣,祖籍江州,现居京都西城坊,是否?”
陆珩之余光扫过瘫坐在他身旁的樊镜,对方正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葡萄,轻轻颔首:“是。”
“一介白身,见官为何不跪。”狱丞眉头一横,说罢,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腿弯:“想来你是头一回入刑堂,今日爷便教教你规矩!”
陆珩之没躲,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顺势跪了下去:“草民陆珩之叩见大人。”
兴致勃勃准备看戏的樊镜,瞧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不觉皱起了眉。
裴延这才抬起头,直奔主题:“你几时去的崇恩寺?”
“巳时一刻。”
“去过何处?”
“大雄宝殿、天王殿,法堂,藏经阁,地藏殿。”陆珩之:“还有禅堂。”
裴延:“可有人证?”
“慧智禅师可与草民作证。”
“你一介白身是如何入得崇恩寺?你入崇恩寺所谓何事?”
“借樊公子玉佩一用。”陆珩之:“听闻崇恩寺甚是灵验,草民有一心愿未了,方才持玉入寺,以求夙愿得偿。”
“啪——”惊堂木猛地被拍下。
裴延铁青着脸:“是借,还是偷?”
“大人此话何解?取之有还谓之借,取之无声谓之窃。”陆珩之面不改色。
“允而后取为借,无告擅取为窃。”裴延眸色凌厉:“樊公子可允了?”
“如此说来草民确实有错。”陆珩之点了点头,很是诚恳:“下次再拾到樊公子的玉佩,定然早早归还。”
樊镜:“……”
裴延一哽:“你既拾到,为何当场不还?”
“本来是要还的。”陆珩之皮笑肉不笑:“只是瞧着樊公子分外可爱,便想逗他一逗。”
裴延:“……”
真不知该夸他呢,还是说他没脑子呢。
樊镜也是被气笑了,还没见过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正欲开口,便被狱卒打断:“大人,慧智禅师带到。”
裴延回过神:“传进来。”
“阿弥陀佛。”慧智躬身,呈薄册于案前:“大人,贫僧接待的几位香客,到访时辰全部记录在册。”
裴延接过簿册,指尖划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停在了中间一行。
“午初二刻,你去了何处?”
陆珩之恭敬回道:“用完斋饭,腹内浊气难舒,往溷轩一走。”
“可有人证?”
“这……沿途或许有路人撞见。”陆珩之:“但此事草民没有同人结伴的爱好。”
裴延:“为何僧人再见你是在地藏殿殿?”
陆珩之不答反问:“地藏殿不能去吗?”
惊堂木一拍,裴延目光从上自下打量着陆珩之:“你只需要回答本官的问题。”
“随意走走。”陆珩之。
裴延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沿途可曾撞见形迹可疑之人?”
“未曾。”
裴延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合上了案卷:“起来吧。”
陆珩之:“谢大人。”
樊镜打了个哈欠:“完了?”
裴延转头望向昏昏欲睡的樊镜:“樊公子,得阑遗物不送官,依律乃是坐赃之罪,可要追责?”
“哦?”樊镜瞬间有了精神:“罚什么?”
“杖责三十。”
樊镜还未说话,陆珩之先开了口:“依律,拾得阑遗物,满五日不送交官府,方可定以亡失之罪。草民拿到玉佩尚未满五日,论律不该受罚。”
裴延语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显得你书读多,不识好人心。
樊镜倒没多大反应,起身伸了个懒腰,行至陆珩之身前,两人挨得极近,他冷哼了一声:“无妨,咱们来日方长。”
陆珩之往后退了一步,没搭理他,转而对裴延道:“大人,我家小厮一直与车夫呆在马车上,并未去过寺里,可否让他们同我一起回去?”
“待询问完,自会放人,只因你在寺中与樊小公子有瓜葛,才先行提审,便宜你了。”裴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赶紧走,别待在这耽误本官审案。”
“等一下。”
裴延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陆珩之,他问:“玉佩你是在哪里拾到的?”
陆珩之:“桐花巷。”
裴延摆了摆手。
从刑堂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停了一天的雪,这会儿又纷纷扬扬飘落了下来。
樊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见人出来,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半人高的小姑娘,欢快的朝樊镜招手:“哥哥!”
“昭昭,你怎么来了?”樊镜快步走了过去,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耳朵:“冷不冷?”
“不冷,阿嬷给我暖了手炉,这不还穿着你给我猎回来的紫貂鹤氅呢,哥哥,你没事吧?”樊昭说着,视线却落在了他身后:“他是谁啊?”
“没事。”樊镜头都没回:“不相干的人。”
“走了咯,回家。”樊镜将小姑娘抱上马车:“再晚阿娘该担心了。”
“嗯嗯,阿娘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豌豆黄呢。”
车轮滚滚,卷起一地残雪,风吹起车帘,小姑娘探着半张小脸蛋,视线突然一顿,不由放轻了呼吸,她小声道:“哥哥,为什么那个人看着我的时候,感觉眼神闷闷的,好难过的样子。”
樊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檐下伫立的陆珩之,还是那副别人欠他八百两顺带拐走他婆娘的死人脸,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髻:“天这么黑都被你看见了,我们家昭昭眼神可真好。”
樊昭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气鼓鼓的:“好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