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万人窟
蓐铭看了一会儿,见溪里面的人要出水了,便将头扭到了一边。
“谢寻,你把本王带到哪里来了?”乾坤袋里的蟾蜍道。
“我家。”见四下无人,谢寻便将它放了出来。
蟾蜍趴在谢寻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茅屋沉默片刻,“又破又小,狗都不住。”
谢寻:“……”
蟾蜍从他肩上跳下来,“本王要去找布阵的神,先走了。”
它跳出去几步,“你一个人到这里来,殿下呢?”
“在客栈。”
蟾蜍“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跳走了。
谢寻摸着黑点燃油灯放在桌上。
桌上有几颗已经坏了的李子,是前段时间他卖了一副棺材帮人家送上门,主人家给他的。
他想着每天吃一颗,结果放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全部坏了。
早知道拿到手里的时候就全部吃掉了。
他将李子丢出窗外,吹火息下了。
天刚蒙蒙亮,谢寻便起床摸回了客栈。
他刚到客栈,蓐铭正巧从楼上下来。
“早,”谢寻有些心虚地跟他打招呼,“昨晚你睡得还好吗?”
蓐铭眼下覆了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知道睡得很不好。
“我很好,”蓐铭面上带着笑,道。
他昨晚在茅草屋外站了一夜,能睡好就有鬼了。
静默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金蟾找到那个人了,正午的时候去补结界。”
金蟾,也就是蟾蜍的名字。
“我能去吗?”
“当然。”
谢寻其实想和蓐铭就此别过,但一想到金蟾说他受了伤,便难以启齿了。
吃过饭后,他们便去了南面的泄水瀑布。
瀑布边的一块大石板上蹲着一个身着浅棕色衣服的男子。
离得近了,他们才看见那名男子将金蟾捆在一根树枝上,正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它。
觉察到有人靠近,男子回过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们。
看清男子的脸,谢寻倏地往前走了一步。
“唉唉唉,你干什么?”男子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荒郊野岭的,你突然靠过来,想做什么?!”
“大概十一年前的冬天,你是不是见过一个独臂小孩,还将自己的衣服给了他?”谢寻语气激动道。
“过去这么久,早忘了,”他的视线落在谢寻的木头手臂上,“你说的那个小孩就是你自己吧?”
谢寻默认。
“竟然活下来了,你的命挺大啊。”
“你们能不能先闭嘴,快放开本王。”金蟾叫起来。
男子不睬它,将目光放在了蓐铭身上,“他说的殿下就是你吧?”
他绕着蓐铭走了一圈,“你一个天神,身上怎么有地狱笼的气息?在笼子里待过?”
蓐铭没回话,甚至没正眼看他。
男子也不恼,“我记得在笼子里待过之后就不能再下凡了,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还是没有回应。
金蟾又骂了起来,“你知道个屁,地狱就地狱,叫笼子多难听!”
男子用手指弹了一下金蟾的脑袋,“你先闭嘴。”
他又仔细看了看蓐铭,“你们金神一族干脆改名叫神金一族吧,这都几千年了,你们看人还是喜欢用鼻孔。”
见蓐铭僵着没动,谢寻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操!”男子推了一下蓐铭,“你在看我的神相!”
谢寻扶住蓐铭,“你做什么?”
“虽然我也看了他的神相,但是就只看了一眼,他现在还待在我的神识海里!”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脚下倏地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缓了一会儿,他又道:“兄弟,我知你受了伤,但是你这样直接吸取我神识海里的灵气,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五行相生,你是土系神,殿下是金系,他吸你的灵气不是很正常吗。何况他伤的严重,吸灵气这事根本就不受他控制。”金蟾小声嘟囔。
“瞧他这伤,近来二闹天庭的就是他吧,听说是毁了不少玉宫,打伤了好几位神官,犯这么大事帝君只让他将玉宫重建,”男子盘腿坐下,一手托着下巴,“帝君该不会是他爹吧?”
“不是。”蓐铭道。
方才蓐铭的神识虽在男子的神识海中,但他们方才所说的话他都能听见。
“既然出来了,那就给我些功德吧,全当是你吸我灵气的补偿。”
“好说,”蓐铭挥了挥手,果真给男子撒了十万功德。
人靠灵气修仙,仙也靠灵气修神,而神得靠功德修圣。
金系一族在天庭主掌刑法,但在凡间主掌的是财源。
凡间人求财占多数,因此,五行神官中就数金神一族圣人最多。
这十万功德寻常神官一年都不一定能攒到,但对于金神一族来说就动动手指的事。
男子拱手,“在下姓后单名一个境字。”
几人相互交换了名字。
“原来是你啊,听闻你被罚禁地狱笼千年,”后境吁叹口气,“千年过得真是快啊。”
见蓐铭脸色不太好,后境便没追问他为何会被罚。
他岔开此事,道:“你们跟我走吧。”
“填补窟窿需要我们都去?”金蟾问。
后境将金蟾提起来往瀑布边走,“大王,这结界是一体的,我如何凭空造出来?结界碎片都掉下去了,得找回来粘上。”
“非我族类不能唤我大王,以后还是叫我金蟾吧。”
后境嗤笑,“叫这个名字,你也不害臊。”
“为何会害臊?我是金子幻的,又是蟾蜍,叫这个名字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顺着瀑布跳了下去,江水瞬间将他们包裹。
谢寻水性不太好,何况现下是在湍急的瀑布里,窒息感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吸气,水灌入口鼻,呛得他想咳也咳不出来。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强制自己不呼吸,很快就缓和下来没再呛水了。
他们顺着瀑布掉到一片巨大的湖泊,窟窿在湖泊下面,他们还得潜水。
谢寻深吸了几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方才呛了水,口鼻火辣辣的疼,往下游了一会儿后难受得更厉害了。
湖底比他想象的要深,他感觉自己游了很久,可就是看不到底。
他想放弃了,若是把自己淹死了,师父泉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
这么想着,他速度放缓了下来。
突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揽住了他,带着他往下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能呼吸了,身体里还多了一股灵力,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侧头看了蓐铭一眼,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蓐铭点了点头。
越往下,水的流速越快,强制将他们往下带。
很快,他们便寻到了窟窿。
水这么深,金蟾掉下来是如何砸出窟窿的?
谢寻有些好奇,视线不自觉往金蟾那边看去。
金蟾还被后境抓在手里,看不来有何异常。
沉思片刻,他才想起来金蟾是金子幻化而成,是实心的,身形不大,重量却不轻。
他们钻进窟窿,继续往下游。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才瞧见底。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石像,每一个石像的姿势都不同,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恐惧,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看起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几人往石像的身后游去,身体从众多石像间穿过。
部分石像被水冲倒与其他石像相撞破碎了,以至于他们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