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墙根问药

天亮之后林晓没有去看那个女人。她先去了一趟干粮摊子。

摊主正在把蒸好的饼从笼屉里往外码，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麦香味漫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翻卷成一团一团的。林晓蹲在摊子前面，从布包里掏出那粒她昨晚从药渣里挑出来的黑色种子，放在案板边沿上，用爪尖往前推了推。摊主低头看了一眼种子，又看了一眼她：“你从哪儿弄来的？”林晓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又比了个“药渣”的手势。摊主拿起种子凑到眼前看了看，转了两圈，然后放下：“没见过。你要问草，去北边那个草药摊子。”他往墙根北段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个老头认得的东西多，但是不爱跟人说话。你去了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林晓把种子收回来揣进布包，朝摊主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往北走。草药摊子摆在墙根最北段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张旧木板搭的案子，上面摆着几把干草和几块树皮，摆得稀稀拉拉的，像很久没正经进货了。摊主是一个人族老头，瘦高，背微驼，手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正坐在案板后面用一把小刀削一根细树枝。林晓在他摊子前面蹲下，把种子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种子，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从哪个药渣里翻出来的？”

她愣了一下。老头又削了一刀：“你爪尖沾着药渣的褐渍，没洗干净。”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右爪指尖确实有一小块褐色的痕迹。她默默把爪收回来，用另一只爪蹭了两下，没蹭掉。老头等了一会儿才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树枝，把种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铁线藤的籽。”他把种子放回案板，往她面前推了回来：“这东西本身没有毒，但单独煮了喝会让药性变烈，把其他药效全冲乱。谁把它加进药汤里，要么是不懂，要么是故意的。你那个喝药的人，她自己加进去的？”

林晓点了点头。老头看了她一眼：“铁线藤籽能让药力走得快，但也会烧气血，喝多了体弱的人撑不住。你让她停了。她想加什么之前先问清楚。”他说完了，又拿起那根树枝继续削。林晓蹲在案板前面把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铁线藤籽，会让药性变烈，冲乱其他药效，耗气血。她想起那个女人的爪在晨光里看起来更瘦了，像一层被水泡过的旧纸。她站起来朝老头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女人的方向快步走了一段。

到的时候女人正坐在棚子外面，面前搁着那只旧陶碗，碗里还剩半碗没有喝尽的药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凉膜，像一层被风封住的皮。她手里捏着一粒黑色的东西——比林晓昨天挑出的那一粒小一些，边缘微微发皱，像是被水泡过之后又晾干了一次。林晓蹲到她面前伸出手，张开爪心。女人看着她，手里那粒铁线藤籽还在指尖捻着，半晌之后开口：“你知道了？”林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把爪心朝上伸着，等她放下来。女人把手里的籽粒放进她掌心里：“寨子里的方子，掺这个能让药效走得快一些。我喝了两天，确实走得快了，走完之后身体更虚了，但比昨天好一点点。”她说“好一点点”的时候声音没有往上扬，像自己也并不完全相信。

林晓把铁线藤籽收起来放回布包，伸手指了指陶碗里剩下的药汤，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别加了”。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半碗药汤倒进了墙根的土里，药汤渗下去的时候冒着一点点热气，像泥土在缓慢地吐息。她把空碗放在脚边，重新坐下来，两只前爪搭着膝盖：“……灵山那边，我回不去了，你也是？”林晓点了点头。女人没有再问。

林晓又去了一趟柳三娘的药摊，把铁线藤籽的事说了。柳三娘听到一半表情就变了，她放下手里的药臼，隔着案板看着林晓说：“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药效。铁线藤籽烧的是气血，烧干了就没了。”她站起来走到摊子后面的木箱前翻了一阵，翻出一个比之前大一圈的药包，用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