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谢清辞斜倚在门廊柱上,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就瞧着阮析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柱子后头一缩,还不死心地探半只眼睛往外瞟。
“啊,遭了遭了!好像要糊了!”她忽然一拍脑门,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把扫帚往墙边一撇,提着裙摆三两步扑回炉子边,抓起木棒,埋头搅起缸里的鱼胶。
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可她反倒觉得脸颊烧得厉害,嘴里干笑着打哈哈:“还没到饭点呢,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路过厨房,闻着香气扑鼻,便进来瞧瞧。”谢清辞直起身,缓步走进小灶间,“没想到遇见的是个炼丹方士。”
阮析被他调侃得愈发发窘,手下搅得更卖力了,木棒“咚咚”地舂着缸底,恨不得整个人都扎进缸里去。
“怎么,连许愿都找错了庙门。”谢清辞走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木杆顶端,稍一用力便摁住了她瞎捣鼓的力道。
“明明爱财如命,王府的银子却不肯动半分,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要进步的。”阮析从他手里抢过木棒,抱在怀里,“我就是想……让王爷刮目相看嘛。”
反正再丢人的样子也都被他见过了,说一两句话哄哄他也无事,只要能糊弄过去便好。
她想着便把木棒往缸沿一搭,一溜烟转到他身后,两只手推着他的后背就往外送,带着点心虚的殷勤:“等我赚了钱,定然给王爷备份好礼。”
先画张大饼稳住再说,左右也没说赚多少再买,他且慢慢等着吧。
到时候他指不定就忘了。
谢清辞听罢,脚步竟真的松动了几分,顺着她的力道挪出门外。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请出厨房,她才合上门,顺着门框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薅头发,把方才那副窘态翻来覆去地想。
在厨房消化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把自己哄好,将新制的面脂装瓶放好。
回主院时已是夜深,她走进院门,却见石桌旁坐了个人,浸在月光里,正与月对酌。
阮析愣了愣,后退半步抬头瞧了瞧院门。
没走错啊。
“傻站着做什么,进来。”
她迟疑着挪过去,才发觉他对面也摆了杯茶。
她坐下,顺手端起来一口闷了。闷在厨房大半宿,早就渴得嗓子冒烟。
瞧着他闲散的模样,她不禁好奇:“近日宫里三番两次来请,王爷一直拖着,似乎不太妥当。”
原书中谢清辞也不过休沐了三五日,便又回朝搅弄风云了。
可这阵子,他要么待在王府里,要么出门到日暮才归,一闲就是这许多天。
人越是闲下来,越是要自己找事做。
他总不会是去查她的身份了吧?
还有那份休书,压着不发,难不成是查出了她是冒牌货,正琢磨着怎么改,好让她净身出户?
她皱着小脸,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角,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谢清辞瞧着她这副发愁的模样,淡淡开口:“如今是他求着我,我何须急。若他真有本事,也不必至今还躲在太后的影子里。”
他口气狂妄,末了却话锋一转:“倒是你……”
“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去竹院找我,不必经人通传。”
阮析一愣,有些意外。
先前的约法三章呢?
他可是最讲究边界的,这王府上下的仆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地当差。
成亲头个月,他都住在别院,就算回府后,阮析想要找他,也都是要先寻墨风传达。
怎么忽然……松了口?
听这语气,倒不像是查出了身份。
反倒像……和离前,最后宽待她几日。
阮析怔怔点头,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
谢清辞看她一脸神游的模样,低头抿了口茶。
他这王妃,一会儿胆大包天,一会儿缩头缩脑的,倒也有趣。
时辰不早,他喝完茶便起身告辞。
“王爷慢走。”阮析送到门口,声音轻快了不少。
谢清辞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身后的人还站在门槛边,烛光从她身后晕开,把鬓边碎发染得毛茸茸的。
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脸颊上的那点炭灰还没擦干净。
他唇角微微牵动。
墨风在院门外候着,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直犯嘀咕。
王爷心情貌似还不错?
近来王爷同王妃待在一处时,心情好像都不差。
真是见鬼了。
“何事?”谢清辞声线冷淡。
墨风连忙敛神回禀,“回王爷,裴大人今日递了折子,青溪县屡次请求拨银修建水库。此番水患塌了几座旧坝,新任知县说汛期眼看就到了,急请动工。”
谢清辞接过奏折,随意翻看了几页便合起来,递回去:“地质勘测还没做扎实,着周秉仁跟进完善后再报。”
“是。”
谢清辞瞥到墨风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墨风连忙递上:“这是之前让文书拟的休书,今日整理书房一并收出来了,您看如何处置?”
上个月拟好递上去,王爷只扫了一眼便压进了奏折堆,这一放就是小半个月,跟着一众文书从政事堂搬回了王府。
谢清辞皱了皱眉,将纸团成一团,随手甩进墨风怀里:“拿去烧了。”
墨风:??
这是什么情况?
见他愣着不动,谢清辞微微侧头,眼尾扫过来。
墨风一个激灵:“是,这就去办。”
他连忙找补:“王妃仁善又温柔,今日晌午顶着大日头拎了点心去竹院,还在外头等了许久呢。庞总管都念叨,王妃跟从前比,真变了不少。”
谢清辞走在前面,语速快了几分:“嗯,往后她若想去竹院,不必拦。”
墨风躬身应了,等王爷走了才直起身,捏着怀里那团皱巴巴的休书,心惊肉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王妃制的香有奇效?从前王爷连王府都少住,如今主动与王妃喝茶说话,还许她随意进出竹院。
连休书都烧了。
跟中了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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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道诏令自宫中传来,恰好踩着谢清辞出门的当口。阮析接了旨,便跟着宫人,踏上了那条通往景仁宫的石板路。
前头带路的是太后身边的关嬷嬷,自接了她之后便一言不发,脚步匆匆地往慈宁宫赶,瞧着像是太后等急了。
阮析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敢怠慢,快步跟上。
关嬷嬷特意拣了偏僻的宫道绕行,一路上除了洒扫的宫人,半个人影没见着。
到慈宁宫外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正午。
她站在檐下等通传,日头毒辣,檐下那点阴凉根本挡不住什么。
早膳只匆匆对付了几口,走得急了,这会儿只觉得脚底发软。
没过片刻,关嬷嬷便出来了,皮笑肉不笑的,“王妃见谅,太后娘娘头疾犯了,刚歇下。袱禊宫宴之后便时常这样,想来是那日受了惊吓,至今还没好利索。”
今日这诏令来得巧,正撞上谢清辞出门的时辰。阮析方才一路走一路琢磨,此刻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了。
合着此番是找她出气来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关嬷嬷道:“王妃,殿内供奉着佛像,您这般靠在门边站着,怕是不妥,冲撞了神佛可怎么好,还请王妃挪步,在阶前等着罢。”
她侧过身,将阶前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鹅卵石让了出来。
太后素来爱花,殿前便用鹅卵石铺了一方小园,当中交错着几条窄窄的小径。
“王妃也莫嫌地上烫,跪着等,心诚些。佛像受了这诚意,兴许太后娘娘的头疾便能好得快些。”
阮析不多言,后退几步走到日头底下,裙摆一铺,直直跪在滚烫的石子上,“臣媳今日特来向太后娘娘请罪。”
鹅卵石硌着膝盖,热气顺着大腿往上蒸,膝盖像扎了一圈细针,一下一下钻心地疼。
方才走得急,里衣早被汗湿,如今再被正午的烈日一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便开始发花。
扶月跪在她身侧,想着替她遮遮日头,可太阳正正悬在头顶,她也只能咬着唇干着急。
阮析掐着掌心硬撑,汗滴滴砸在鹅卵石上,瞬间就没了影。
直跪到膝盖几乎没了知觉,殿里才悠悠通传。
扶月连忙上前将她搀了起来,见她已是冷汗满面,皱眉低声道:“王妃,奴婢这就请人去禀王爷……”
阮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摇头。
太后特意挑这个时候叫她进宫,这口气没撒完,断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进了殿,阴凉之气扑面而来,太后坐在紫檀宝座上,脚踏铺着明黄锦垫,身侧供着佛龛,两盏红烛燃着幽幽的光。
阮析再次跪下,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