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卧底的第三天
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盘桓在这家废弃医院的咒灵压根称不上什么威胁。咒灵被祓除以后,四人便一道离开。
路上,小林一郎看着走在他前方的太宰治,嗫喏好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太宰君......”
“嗯?”太宰治转过头来。
小林一郎脸色涨红,似乎惭愧得要哭出来了:“抱、抱歉,刚刚我......”他结巴着,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明明是受害者,却还有着为人的良知,真是矛盾且真实。太宰治眼底划过一丝暗光,随即露出讨喜的笑容。“没关系的哦小林君,在生死关头这是人的本性啦,不如说我很感谢你哦!”
“啊....诶,诶?!”小林一郎被他搞晕了。
太宰治热情地说:“哎呀,我一直觉得人性在绝境中才会迸发出美丽的光辉,小林君那种‘想活下去’的念头简直是如此耀眼,令我颇为欣羡呢!”
闻言,五条悟在和夏油杰的交谈途中侧头看了太宰治一眼。他的动作幅度很细微,但太宰治仍敏感地察觉到那堪称漠然锐利的目光。他表情不变,仍旧一脸诚挚地看着小林一郎。
小林一郎搞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明白太宰治不但没放在心上,反而原谅了他。他心里轻松了一些,眉间的沉重散去不少,关切道:“……那个,太宰君,你的手腕还好吗?之前山田同学他们带你来的时候,我看绑在你手腕的绳子好像很紧。”
“嗯,你说这个吗?”太宰治从兜里掏出一截已经被割断的绳索。“没关系的啦,对于如何解绑我可是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他们闲聊着走出大楼。远处天空好像被什么笼罩住了,周遭环境一片灰暗,风呜呜地刮着,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这种略带惊悚的氛围很有恐怖片的感觉,小林一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快走两步跟上刚刚出现的两位陌生少年,才有了些安全感。
他闷头走着,直到发觉突然停了下来,才茫然地抬头。瞳孔倒映出身影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骤然僵住了,整个人不住地战栗。
夏油杰望了下远处那个人影:“这就是另一个幸存者了.....只可惜没能来得及救下更多人。”他的语气有些沉郁,收起了用于保护对方的咒灵。
那个人本来正厌恶又紧张地待在咒灵身边,神经质地啃着手指,见怪物消失还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跑了过来,神情畏缩谄媚:“两位大人!事情解决了吗,我们......啊,这不是小林同学吗,没想到你还活着啊。”
看到小林一郎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顿时变了,见他沉默,带着粘稠的恶意高高在上地讥讽,“怎么,你哑巴了吗?没礼貌的东西!”
他狠狠地朝着小林一郎的腹部踹了一脚:“说话!”
小林一郎被他踹得趔趄了一步,低着头:“......中村同学。”
中村啧了一声,还想有所动作,却被夏油杰冷冷地拦住了:“适可而止。”
他立刻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是.....!您不知道,小林同学没有父母,在班里一直很不合群,我只是在教导他一下,对吧?”中村勾着小林一郎的脖子,笑着问他。
“......是。”
听到这个回答,中村脸上的笑容扩大:“这才对嘛!放心,以后我还会多多关照你的。”
夏油杰又不是傻子,皱着眉正打算说什么,却见五条悟不耐烦地转着手头的墨镜,拉长声音不满地抱怨:“不是吧杰,我们的职责只是从咒灵手里保护这些人,非术师内部的事情你也要管吗?任务结束了我们就快点带着这个诅咒精回高专啊。”
喜提新外号的太宰治:“.......”
夏油杰心知自己没办法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但视若无睹又实在做不到,于是压低眉头,细长的眼睛极有压迫感地钉在对方身上,声音也很冷淡:“别再做这种事了,否则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这话听着像无力的劝阻,实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预言。
校园霸凌最容易催生出咒灵了,这家伙要是不收敛,等哪天小林一郎的怨气养出一只咒灵一口把他啃了都不奇怪。
中村显然没放在心上,点头哈腰地应下,但面上的敷衍肉眼可见。夏油杰暗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举步向前走。中村眼见距离拉开,急忙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小林一郎像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挪动着步伐。之前看到山田拓也他们的尸体时那些对未来的、美好的想象全部都破灭掉了,他再次被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
这些不甘的诘问像水膜般包裹住他,世界仿佛与他隔了层屏障。模糊间,他听见太宰治发问:“感觉这么大的动静好像没有引起其他人围观呢,是有什么阻隔正常人探查的措施吗?”
“是‘帐’啦,啊杰,你放‘帐’了没?”
“放了。我说啊悟,不是说好这次你放吗?”
“.......”
“原来如此。”太宰治意味深长的话仿佛近在耳边,“放了‘帐’以后,就可以隐藏内部正在发生的事吗?啊,我看到了,前面那是‘帐’的边界吗?”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出现一道带着锈色的银芒。
……
夏油杰猝然停住了。新鲜的血液自他身后的方向喷涌而出,中村眼睛大睁着,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一把细长的手术刀正插进他的咽喉。
握着刀柄的小林一郎双眼充血,脸部肌肉憎恨地扭曲着,大声嘶吼:“你为什么还活着?去死啊!去死啊!”他疯了一般,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地切断血肉往下一划,又狠狠拔出。
正要再刺时,他的手腕一痛,手术刀被打飞在空中掉在远处。刀上的血滴在他脸上,小林一郎捂着脸癫狂地大笑起来。
五条悟收回手,冷漠地看着他。中村倒在血泊之中,眼神迅速涣散。太宰治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一下,冷静地制止了夏油杰打电话的举动:“没用的,割到了颈部总动脉,横切面积很大,救不回来了。”
夏油杰拿着手机的手指捏紧,还是拨通了辅助监督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看到深重漆黑的怨念自小林一郎身后凝结,最终形成了扭曲的身形。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夏油杰拧眉问道:“悟,这只咒灵能有几级?”
五条悟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估计也就是二级吧。”他转了转手腕,正当夏油杰以为他要出手时,他却突然一把拎起来太宰治,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刚刚杰放出来的咒灵只有三级,我还挺好奇你的术式作用强度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也一下子祓除二级咒灵呢?”
太宰治:“......”
夏油杰:“.......”即便是他,有时候也会对五条悟的恶劣程度感到震惊。
“.......我来打第二关吗,真的假的?”太宰治非常勉强地说。“真的不再考虑下吗,我会死的哦?”
虽然他追求死亡,但并不想死在丑陋的咒灵口中啊!
“有我在你死不了的。”五条悟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随即兴奋地像丢铅球一样往前一扔,叉着腰对战绩非常满意。“很好,正中红心,满分!不愧是我啊——”
直直砸向咒灵的太宰治面无表情,他如同穿过空气般穿过咒灵的身体,腰部用力,双腿一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被他贯穿的咒灵停滞了一秒,随即整个躯干都不可抑制地溃散、湮灭。
一时间没人说话,直到五条悟伸展了下身体:“这次是真的解决了,走啦。”
太宰治站在原地没动,微笑道:“五条君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五条悟像听到什么令人吃惊的话一样挑起眉:“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自己对自己的术式不也是很好奇吗?我这可是在帮你诶。”
又是这种仿佛被人看透的、令人厌恶的感觉。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那当然,我和杰可是最强。”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这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夏油杰:“……这种招人厌的时候就不要带上我了,悟。”
“……”
太宰治直直地看向对方。那远比宝石璀璨的眼睛像雨后澄澈的天空,闪烁着无垠的辉光。
......突然有点理解白麒麟对收集宝石的狂热了。
他转移了话题:“小林君晕过去了,中村君的尸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