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4天 第四天
第四天
林诺邀请我半夜看电影。
他不爱安排这种事。一般是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谈恋爱的感觉，要不就是突然有什么捉弄我的坏点子。
我猜是后者。
他干这种堪比恶作剧的事从不心虚，而是会难得贴心的为看电影准备好零食和饮料。然后乖得像只忠诚的看家犬，为主人处理好一切障碍，连一句夸奖都不要，只想主人多陪陪他。
但这只是表象，接下来他才会慢慢暴露本性。
我想现在应该是他计划的第一阶段。
他刚买菜回来，手里拎了一袋爆米花，兴冲冲地凑过来给我看：“顾教授陪我看电影吗？如果不陪我那我只好自己吃了。”他边说边自导自演起来，仿佛电视剧里被女主拒绝的深情男二，“唉，真可惜，我连饮料都买好了。还是顾教授最喜欢的青柠味。”
“我还没拒绝呢。”我抗议道。
“那就是同意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的高光像蓝玫瑰的晨露，“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去给你烤饼干吃。有你这话，烤饼干都有动力了。”林诺说着，拉起我的手亲了一口，就哼着小调回厨房洗菜去了。
我看着他留在茶几上的爆米花，过了很久才回神。
晚上七点，天刚开始擦黑，林诺就把我拉进了客厅。
“可算天黑了，观影时间到。”林诺拉着我到沙发前，那里已经放好了靠枕和毯子。
林诺为了观影氛围故意没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屏幕映在沙发上的反光。他把爆米花桶塞到我手里，窝进自己的靠枕里。然后他掀开毯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在这儿。
我把爆米花放在茶几上，坐到了他身边。
他倒是自觉，电影还没放就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观影姿势。
我懒得推他，顺势把头靠在他的头上，问：“什么片？”
林诺往我这侧了一点，好不容易够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我抱紧他，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烤饼干味。
他按下播放键，漫不经心地说：“鬼片，掺点克苏鲁。大概就是菌丝感染人类，人类殊死抵抗的故事。”
我知道，能让他邀请我再看一遍鬼片要么特别吓人，要么很有深意。
答案显而易见。
我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林诺笑了，说：“现在当逃兵还来得及。”
“没想逃，”我回答道，“只是觉得你也只会用这种程度的东西吓吓我了。”
他起身飞速拿了颗爆米花堵住我的嘴，说：“吃你的，闭嘴。”说完又靠回我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到我的颈侧，有些痒。
电影开始。确实如他所说，末日、感染、生物菌丝化。影片拍得很真实，没有明显的特效痕迹。人类的领地长满菌丝，它们在充满孢子的空气里轻轻晃动，不知道是在释放孢子还是在呼吸。那个号称要解决感染问题的小队一直在减员，从最开始的十几个慢慢变成几个。菌丝带给他们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空洞。最后，只剩主角一人。他没有再麻木地寻找那个遥不可及的答案，而是摘掉面罩任由菌丝侵蚀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我高估了林诺的品味，我并没有感觉这部电影有什么特别吓人的。反而是一段关于菌丝生成的猜想引起了我的注意，毕竟按那段叙述，结果是不成立的。
我拉过半睡半醒的林诺想吐槽几句，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额侧的头发。
突然，我感觉到一段不应该存在于人类头皮上的丝状组织。
我想起电影里的菌丝，手指不由停住了。接触过林诺那片皮肤的指尖一凉，恐惧从手指蔓延到全身。
“教授？”
我这才回过神来，林诺已经关掉了电影，回头看着我，他用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被我吓到了吧？还敢说我选的是烂片？”他笑了，眼睛像伦敦蓝的宝石。
我放松下来，语气平静：“那个猜想有逻辑问题。”
“你还真是……”他起身去开灯，“什么时候都一样。”
灯光下，我不自觉地看向他的头发，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恐怖。那片诡异的东西藏在他的头发里，一切如常。
冥冥之中，我感应到它和前几天的异常有关。
等他睡着，我会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好像你没注意到似的。还是说，为了吓我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忽略了？”我压下那些猜测，像往常一样和林诺斗嘴。
“啊，那当然。顾教授还是那么了解我。”林诺说着，随手拿起我没喝完的气泡水，抿了一口，“不逗你了，脸都吓白了。睡觉去。”
“你陪我。”我理直气壮地说。
“好，我吓的，我负责。”林诺把我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把罐子扔进垃圾桶，“我陪你睡。”
他终于睡着了。
这家伙从不早睡。为了让他陪我早睡，我假装很害怕，连房间的灯都不敢关。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洞察到我在说谎。他当时只是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又开口逗我：“还说不害怕？行吧，不关灯。你睡吧，我看着你。”
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让他早睡没那么容易。
“抱。”我软下声音，求他。
“好吧。”他心软了，垂下眼睛看着我，“顾小喵，睡觉觉。”
“滚。”我捏了捏他后颈上的肉，算作警告。
他没计较，只是把我往怀里搂了搂，替我盖了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梦境中，他不自觉地把手臂收紧，像是怀里揣着什么宝物。
我假装翻身，从林诺的手臂里挣出来。
他没再去抱我，大概是习惯了我后半夜总会嫌热。
我不知道有没有惊动他，于是屏住呼吸，装作还在睡的样子。
他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怀里空空的，但似乎还没醒，只是抱住被子的一角——像是找到毛线球的猫——他又睡着了。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听见他的呼吸从半睡半醒的急促逐渐变得平缓。他的呼吸声像潮汐，一起一落，几乎要将我的担心溺死在这规律的起伏中。
我差点和他一起睡着。
就在这时，一直亮着的床头灯暗了下去。
我想是林诺趁我不注意时定了时。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近到我能尝到空气中浓烈的、他的味道。
我慢慢抬起手，尽量避免扯到被子，以免吵醒他。我拂过他的发丝，用触觉仔细的找着那团丝状物。
那东西好像不见了。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把他的脑袋侧靠在我的腰上，仔细找起那片皮肤。
他的头发很密，我不得不多花一些时间找。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时，我的手指突然触到了一片隆起的肿块。它现在已经扩大的两倍。
不是错觉。
我把那片头发轻轻拨开，看到了它的全貌。
它不是菌丝，是一片裸露的血管。
暗红色的动脉、掺着一些青紫的静脉。它从头皮上凸出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盘踞在下面。血液流过那个血管团，它像他的另一颗心脏，随着他的呼吸跳动。
我愣住了，手指搭在他的头发上。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突然低低笑了两声。
他的呼吸撩得我腰侧发冷，下意识往后躲，但我忘了自己在床沿，直接摔了下去。我的手臂撞到了床头柜，差点把灯撞翻。
林诺从床上探出头来，眼里没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他低头看着我，欠欠的说：“我还以为你瞒了我什么呢？原来是想闻我的头发。”
“下次想闻直接闻好了，摔疼了吧。”说着，他伸出手来，想拉我一把。
我没有向他伸出手。
他估计是以为我吓傻了，撑着床沿起来，下床要抱我。
我看着他额侧那片被我弄得蓬起来的头发，不经想起了那片血管的样子。
胃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