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洊雷（9）

何闻珉在车里摁了好几下喇叭，商场门口这人也没个动静，直到一路过的问他车里是不是你朋友，艾礼才反应过来坐进副驾。

何闻珉稀奇地瞥了眼他指尾的惊天鸽子蛋，“这不是你自己买的吧，谁送你的？分开才几天就傍上大款了。”

艾礼盯着那个鸽子蛋看了会儿，“没有，塑料的。”说完就给摘下来了，放进兜里。

这是触碰到潘多拉的魔盒了，何闻珉没再多问，沉默地开车，自此风吹草动皆为过客，窗外的街道和毫无差别的树木竞相奔走，车子驶过三条大道，艾礼才反应外面的景儿不对了，“这是不回你家的路吧？”

何闻珉笑了两声，“先不回去，带你见个朋友。”

七拐八拐几条街，何闻珉把车停到一家挂名日偏食的小酒馆门口，这家酒馆的占地面积不大，但装修得挺有情调，四周贴满包含摇滚元素的海报，挂在墙上的深褐色吉他装饰着和壁纸花纹颇为相似的粉蝴蝶涂鸦，乍过去只有两三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絮语声在门推开的刹那融进昏暗的灯光中，安静得异常。

艾礼跟着何闻珉走到吧台才发现，这哪是见朋友，分明是仇敌会面。

周贺盟站在吧台后面，笑眯眯地看向对方，“小艾哥，喝点什么？”

艾礼冷笑一声，拉开高脚凳一屁股坐下，“都有什么酒？”

周贺盟把菜单放到艾礼面前，“都有，看你想喝什么。”

艾礼看都没看菜单，“龙舌兰日出。”

周贺盟点了点头，在吧台后面忙活起来，一会儿弄出来个小量杯，一会儿又举起来个摇酒壶，花式摇和法掌握得行云流水，抛壶盖瓶在手里一气呵成，倒挺像那么回事。

艾礼无聊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不是玩乐队的吗，怎么在这儿开上酒吧了？”

周贺盟笑了，“嗨，那搞音乐顶多算个爱好，真要靠那个吃饭不得饿死啊，尤其在姑海，摇滚氛围起伏那么大，一个乐队刚起来没多久就一蹶不振了，表面瞧着风光，真指望这玩意儿赚钱人心里都没底。”

何闻珉道，“听说姑海要对摇滚一条街进行管制了。”

周贺盟掏出个小橙子，在案板上切起来，“是呗，挺早之前的消息了，我们那儿大多数酒吧因为这事儿都关门跑路去别的城市混了，说是酒吧，其实就是玩地下摇滚的，这么多年一直在上龙街待着，但上头突然说要整治，谁反抗都没用。”

聊个天的工夫酒已经调好了，橘与黄精妙地融为一体，加以橙片和樱桃点缀，看着和那天在老海参酒吧里喝的差不多。

该说不说，这小子真是长了双妙手，不仅打人能打出内伤，酒也能调出内秀，浆果香与酒精相辅相成，既有辛辣又不失甜香，艾礼举着杯在嘴边抿了一口后就没再放下，周贺盟挺得意，“怎么样？我调得不错吧，专门拜师学的技术呢，可花了我不少钱！”

艾礼又喝了口，“一般。”

品酒这会儿角落又坐过来两人，似乎是一男一女，艾礼眼睛都没眨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接近对方，艾礼刚准备再挪地方，何闻珉直接用胳膊肘撞了下他，“你到底要上哪去，人家都找你一下午了，好不容易在这里抓到你。”

艾礼一脸懵，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张继，另一个是上次提了嘴敲架子鼓的女孩，猫儿，敢情整个乐队除了弹吉他的主唱全在这酒馆里聚齐了，艾礼没理这几个人，问何闻珉，“什么叫‘找你一下午’了，哪有人找我啊？”

何闻珉嗤笑两声，“你要不现在把手机打开，看看自己有多少未接来电？你那破砖头不用赶紧卖了，挣的钱还能给家里再添几个猫爬架，你意下如何，祖宗？”

艾礼哦了声，问张继，“你们找我干什么，钱凑齐了？”

张继牵强地笑了下，“钱的事得麻烦你多等两天，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艾礼一口饮光杯底剩余的酒，“砰！”一声，砸到桌上，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何闻珉一下摁回去。

“那个，小艾哥，”周贺盟又掏出来个干净的空玻璃杯，“你不是要找孟尧支吗，其实我们认识他。”

艾礼挺有意思道，“哦，现在认识了，之前怎么不认识？”

张继笑了声，怼了下周贺盟，“来，盟儿，你告诉他，是我们不认识那个姓孟的，还是那个姓孟的装不认识我们？”

周贺盟在一旁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话，猫儿在旁边接过来说道，“弟弟，实话和你说，其实尧支以前和小盟他们都是一个乐队出来的，只是后来出去单干了，之后大家就都没什么联系了，所以你想麻烦我们找他，可能是没什么希望了。”

艾礼挺好笑，“跳出去单干为什么就不能再找他了，又不是杀人被你们目击了，怎么就能一点联系没有呢？”

张继说，“有联系啊，怎么没联系，盟儿一直和孟尧支保持联系，结果就是人家当面和他说，以后都不要再主动找他了，彼此做未曾相识的陌生人，各过各的，浪迹天涯！”

周贺盟沉默半天终于开口，“其实现在想想，从最开始玩乐队开始，我们的思想就已经没在一条线上了，那时大家每天都忙着走穴，辗转在不同的歌厅，钱没还没拿到手里就要想接下来去哪赚下一次的钱了。”

张继喝了口酒继续道，“那时玩摇滚就这条件，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我们几个都是辍学下来打工的，但尧支不一样，他学历比我们都高，姑海音乐学院！多好的学校。那时我和盟儿就想着把乐队搞好，把歌唱好，但人家不这么想，还得靠这副好嗓子，好皮囊挣学费呢。”

周贺盟一边切水果一边说，“每个玩音乐的都想通过音乐得到点儿什么，说好听了叫实现自我价值，说俗了无非就是名和利嘛，大多数乐队解散，就是因为得不到这些。”

一杯啤酒下肚，张继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那时想着能一块儿成名，我和盟儿还去他父母家吃过饭呢，结果人家长上来就问，他儿子跟着我们，每天不好好上学，在外面窜来窜去，到底有什么用？要钱没钱，要名没名，白白浪费时间！”

周贺盟又调出一杯龙舌兰日出放到艾礼面前，“其实我们几个都明白，这哪是人家父母想说的啊，分明是尧支哥想说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猫儿叹了口气道，“尧支去首都闯了以后，就不再和姑海摇滚有任何关系了，虽然我们几个偶尔也能别人嘴里听到他回姑海的消息，但彼此都装作不知道，从不见面，我们这些人里，也就小盟和他一直联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