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奚岱转了一圈,又是拉家常,又是贴心安慰送温暖,差点把人聊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恋恋不舍地巴望。
停留许久,奚岱才抽身离开。
隔离及时,病情扩散并不快,奚岱也以关心的由头暂时在此住下,没往外跑添乱。
只是疫病的消息如同长了腿儿,飞快传进各家各户,人心惶惶,有的人家甚至连地都不要,举家外迁。
大街小巷上都是背负包裹的行人,一齐往城外涌,窦文彬看见邻居也在其中,微微蹙眉,快步上前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去?”
邻居吓一跳,拍拍胸脯,“哎呀,是文彬你啊,你还不知道吗?城里有疫病!你快些回去收拾包袱跑吧,再晚一步就离不了汇阳,要被困在这里等死了!”
窦文彬知道疫病的事情,他略一思忖,抓住邻居的胳膊说:“不用担心啊,咱们有奚公子。你没发现?那些染上疫病的都是没有去驱邪的人家——其实这并不是疫病,而是被邪祟缠上了啊,奚公子已经前去探视、做法,想必很快就能平定,何苦背井离乡,在外漂泊无依呢?”
邻居愣住,“……是这样吗?”
“你瞧瞧我,再瞧瞧我们公子身边,哪有感染疫病的人?”即便有,也不会给你知道。
邻居沉思,觉得窦文彬的话有几分道理。
窦文彬见他意动,乘胜追击:“不急着走,还能观望几日,你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终究是举家逃离的代价太沉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离开自己的乡土,邻居决定留下观望几天,倘若势头不对,他再走不迟。
有了窦文彬的话,不少人暂时歇下逃心,观望局势,听闻奚岱确实宿在医馆,高悬未落的心稍微安放。
奚岱都亲自过去了,情况应该不会比这更差吧?如果没有他,搁朝廷身上,恐怕此时已城门紧锁,要活活困死他们,哪管他们死活啊。
这样想着,大部分人没那么害怕了。
奚岱在医馆帮忙,熬了两天两夜,实在撑不住闭上眼睛,等他再清醒,第一时间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期望中的烫手,不由失望。
可恶,他这么折腾都没事。
奚岱翻身下榻,年轻精壮的身体很抗造。
“公子,你醒了?”大夫端着药推门进来,满脸惊喜,“公子别急,放心吧,疫病已然控制……幸得上神庇佑,重症病患都恢复神智了!”
奚岱扯扯嘴角,“那就好,没事就好。”
“真是奇了,公子陪他们说完话出来,病症就逐渐减轻,一定是公子的福祉!好多人都感念您的恩情,想要见您一面亲自道谢呢。”
奚岱赶紧说:“不必,与我无关,医馆里的这些事莫要外传。”
大夫错愕:“为何?”
这是好事啊,多少人想借此事发挥呢。
“我只是一介普通凡人,哪有什么治愈疫病的能力,不该夸大揽功,真要说也是你的功劳,不离不弃,冒死治病救人……若将功劳硬安我头上,实在心虚难受,德不配位,必有殃灾,不可,不可。”
大夫眼光变深,半晌动了动嘴唇:“有公子在,实乃汇阳之福。”
奚岱尴尬地干笑两声,准备再找机会。
病情得到治疗,本来动荡不安的一座城又缓缓恢复平静,有人不相信疫病能这么快控住,质疑声愈加强烈,指不定这就是奚岱自导自演。
任外面怎么说,奚岱都要求杨恭奇、窦文彬他们置之不理,一概闭嘴不理会。
虽然风言风语很多,但经过此事,奚岱的信服力还是上涨了一大截,人在春风得意时就容易遭殃遇祸。
青天白日,杨恭奇被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找上门,抱住他的腿,张口便道:“大人开恩,放过我姐姐吧,爹已经被打死,我不能再没有姐姐……”
“我并不认识你,你可是找错人了?”杨恭奇一头雾水,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小女孩年纪太小,说不清楚因由,涕泗横流地嚎哭,引人围观,立即有人跑去报告奚岱,说是杨恭奇惹上官司了。
奚岱好奇地赶过去,把小女孩带进门轻声细语地安抚,仔细盘问,这才知道原来是杨恭奇的手下不顾人家姑娘意愿强取豪夺,强迫小女孩的姐姐嫁给他,女方家人不情愿,抓着他不准走,谁知拉扯间他失手将老翁推倒在地,老翁从此一睡不醒,酿成惨剧。
“真是岂有此理,太可恶了!”
奚岱转头问杨恭奇:“那是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杨恭奇迟疑一下,“全凭公子做主。”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自行处置了。”奚岱抿了抿唇,肃声命令道:“来人呐,将那贼子捆了,就地正法!”
众人皆惊,忙说:“公子,罪不至死啊,打他十几个板子便足够了,怎能下如此重手?刑罚过重,恐怕其他人看见误会您,与公子离心。”
“是啊,那姑娘已经过门为人妻,倘若直接杀他,岂不又丧夫守寡,更加孤苦无依?”
奚岱坚持说:“不要以为他犯的事很小,纪律严明,队伍才能走远。此人贪图美色是其一,不顾姑娘意愿霸王硬上弓是其二,害死一条人命难道还不够治他死罪?”
杨恭奇也不敢站出来替手下说话,默然站在旁侧,不发表意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奚岱暗自观察,他应该并不满意这样的处理结果。
不满意就对了。
无论其他人怎么劝说,他坚定想法,就是要杀掉那人,以儆效尤,甚至都不准过夜,当天就处置掉了,另派人手护送小女孩和她姐姐回家。
跟随杨恭奇的那伙人晚上没睡,偷摸钻进杨恭奇的房间,向他诉苦:“奚公子未免太冷血,一点情面不讲,一点小事就要杀人,不知道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事。”
杨恭奇叹一口气,无奈道:“……确是小四他有错在先。”
周二郎激动地挥舞拳头,“那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取小四性命啊!那老头自己身子骨不好跌跌碰碰地摔死,也要怪罪到小四头上吗?没天理啊!”
杨恭奇态度不变,大家眼看跟他说不通,实在寒心,气愤摔门而去,自己聚在一块儿偷偷议论,商讨着未来去路。
他们本来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跟着杨恭奇起事,谁知中途杀出来一个奚岱,与他们关系不紧密,处置起来才会那么狠厉,以后肯定也不会在奚岱手里讨到多少好处,倒不如趁早打算,另谋高就。
越想越觉得在奚岱手下没前途,来历不明,行事诡谲,摸不清他的路数,不值得追随。
第二天夜里,一群人就悄悄摸摸地逃走。
杨恭奇面对奚岱很尴尬,“是我管教不严。”
奚岱无所谓道:“不妨事,也是我对他们关心太少,不能怨你。”反过来安慰杨恭奇,走的人都无关紧要,志同道合,劲儿能往一处使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多人逃跑,他没觉察,是他失职。
杨恭奇一颗心悬着没底,面子丢大了,脸上难看得要死,只能发誓做事更加用心,不辜负奚岱期望。
只是杨恭奇懊恼的时刻,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不好了,公子,官兵打过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恰逢人手紧缺,朝廷兵马就杀上门了。
奚岱按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