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两世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薛道婆闭着双眼,嘴巴一张一合,说些听不懂的话。
石姨娘颤抖地蜷缩在床上,只觉得薛道婆和“鬼魂”说了许久,久到她的身体都开始酸了,薛道婆才住了嘴。
这下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了,反倒让石姨娘更害怕了,她轻声道:“道姑,道姑?”
没等来薛道婆的回应,却见薛道婆忽的头高高仰起,像是有人在她背后揪住了她的头发,然后用力砸向了桌子——“砰”。
石姨娘心头一颤,似乎她的心被人拿着敲钟木狠狠撞了一下。
过了许久,薛道婆才缓缓从桌子上撑起身体,石姨娘仔细一看她的面孔,没有翻白眼,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堪,石姨娘这才恢复了些胆子,下了床关切地望着她,还贴心地给她倒了杯茶。
薛道婆小口啜饮,等她一杯茶喝完,石姨娘才又问道:“道姑,她......可同意了?”
薛道婆微微笑道:“姨娘放心,她就是吓吓你罢了,不会害你性命。”
石姨娘满面不解:“道姑怎么知道?她若是想吓我,用得着几天几夜都是这样,你看她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我看再过不了多久,我也要被她给折磨死了。”
薛道婆瞟了她一眼,长舒了口气:“前世,你是一只兔子,她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因她一句想吃兔肉,你便丢去了性命。这一世她因你而死,是了却了你们之间两世的恩怨,所以她不会害你性命,不然你们下一辈子还有仇怨。不过,这一世你叫她死前吃尽了苦头,她要报复回去,这才作弄你,叫你睡不安宁。”
石姨娘瞠目结舌,想起了青姨娘痛苦的吐血样子,又想起了这些日子的梦魇,喃喃道:“竟还有这种事!”她万没有想到自己和青姨娘之间有这样的两世恩怨。
再听到薛道婆说,“她因你而死,是了却了你们之间两世的恩怨”,石姨娘心里舒坦了许多,又听她不会害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就怕青姨娘是要带自己走的。
石姨娘握住薛道婆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多谢道姑帮我,有你这番话,我心里头好受了许多。如果我给她多烧些纸钱,能不能叫她早日投胎去。”
“可以。”薛道婆才点完头,突然大口地喘起气来,好似被捂住了口鼻的人终于能呼吸了。
石姨娘吓得缩回了手,胆战心惊地问:“道姑,道姑,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好一阵,薛道婆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过阴一法,耗费了我太多精力气血,我又把你本不该知道的天机透露给了你,这才叫上天罚了我,你看着我是无恙,却不知道上天已经悄悄短了我的命数。”
石姨娘又羞又愧,忙去拿了银子给她,“道姑,这钱你拿着,补补身子,若是不够,你就再来找我要。”
薛道婆不能在府中待得太久,不然太太那边不好交代。若不是自己身子日渐不好,太太怕也不会同意叫薛道婆来府上。
“多谢姨娘。”薛道婆淡淡笑道,不客气地将银子收了起来。
南面供案上的白瓷观音笑看着屋子里的这出戏。它身前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氤氲了观音像的圆润的脸,只看得到嘴角的那抹笑,不知为何,这样看起来,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变得像是在嘲讽、戏谑。
簪儿送走了薛道婆,链儿、坠儿进屋收拾桌子,玉儿服侍石姨娘用茶。
薛道婆不是府里的人,吃饭呢,就没什么规矩,吃的满桌子都是,叫链儿、坠儿一阵嫌弃。
坠儿见着石姨娘脸上高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抱怨道:“薛道婆每回来除了要钱,还要吃要喝的,姨娘对她也太好了吧。”
石姨娘这几个丫鬟都是陪了她多年的,早已摸清她什么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她打趣,什么时候不能。像此时石姨娘心绪尚佳,石姨娘便不会计较。
石姨娘“啧”了一声,道:“道姑是有大本事的人,吃些喝些又怎么了,我看道姑可比那些大夫管用多了。”丫鬟这样说,她倒也没多生气,刚进府时,她确实脾气爆了点,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知道要想身边的丫鬟打心底地向着她,就不能靠着打骂。
链儿瞧了她一眼,也道:“奴婢看姨娘的脸色好像真的好了许多。”
石姨娘叫玉儿拿来小镜子,对着镜子看镜中的自己,这些天她是吃不好睡不好,脸色可不就憔悴了。原本就是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只是皮包着骨头了,幸好她底子摆在那儿,便是这样也没有多丑。
她是真觉得薛道婆有本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心里就好像是阴云散去,积压多日的烦闷愁苦烟消云散,心里一松快,脸色可不就好看了许多。
坠儿见自己的话没人听,嘴角耷拉得更向下,她嘟囔道:“姨娘本来就没有病。”所以和薛道婆也没有多大关系。
“行了,别再说了。”石姨娘听见坠儿的这句话,有些不耐烦了,她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玉儿,拿了钱给她们。去厨房给我要碗红枣桂圆汤,这些天都没吃好,我得好好补补我的气色。”
玉儿打开石姨娘箱笼,看到里面明显空了一些,叹了口气。她和坠儿一样的想法,每回薛道婆来,就和搜刮似的,来的时候一身轻,走的时候两手银。
......
石姨娘请薛道婆的事在府中引起不了多大注意,连小丫鬟们也只是提了一嘴,就不再多说。毕竟她来府里是常有的事,下人们都司空见惯了,有时候石姨娘做个梦都会叫薛道婆来给她解梦。
要不是太太怀了身孕,不叫她进来,薛道婆来得更勤快。
现在太太平安生下孩子,便也不刁难石姨娘请薛道婆来府上了,只要不闹出事,太太一向懒得管。
比这更重要的是麟哥儿的满月宴,要办得比洗三宴更隆重些。
这一天太太也会亲自招待宾客,不过现在嘛,她身体还未完全休息好,便还是叫王妈妈、莲姨娘、林栖梧来操持。
王妈妈经事多,便管着大章程和分派,林栖梧更多的还是看着学,只叫她管了琐事,像是跑腿、传话、核对这类的事情,这自然就分给李乐云等几个丫鬟,至于莲姨娘则管得就更是细碎、不紧要的事情了。
太太还怀疑着她,便叫王妈妈防着,只派给她备喜果、红蛋,给后院下人准备零碎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