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卿本佳人
一夜好眠。
翌日,天微微亮,荆昭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相里白仍坐在桌边,桌上的蜡烛几乎燃到尽头。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将相里白提拔为贴身侍卫,一是因为欣赏他的耿直与忠诚,二是因为,她想在赤乌殿中树立榜样,让下面的人知道该跟谁学习。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到如此亲密,实在是意外之喜。
荆昭总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昨夜昏黑看不清,此刻天色大亮,荆昭终于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相里白不穿侍卫服的样子。
一套干净的白色寝衣,再披一件黑色的外袍,同他这个人一般,简单得只有黑白两色。
他没束发,长发披在身后,其中竟有好几缕白发。不似少年白,而是成簇成簇的发白,像是……黑猫身上夹杂的白毛?
想到这个比喻,荆昭忍不住笑了一声。
相里白闻声,转头看向她。
“殿下,您醒了。”他疑惑地问,“您昨晚梦见什么了?为何笑成这样?”
“梦到了一只小黑猫,哦不,是奶牛猫。”荆昭伸着懒腰坐起身来。
相里白更疑惑了,但没有追问下去。
“现在几时了?”荆昭穿上他的鞋子,问。
“刚过寅时三刻。”相里白又补充道,“马上就是侍卫换班的时间,趁现在回寝殿,不容易被人发现。”
荆昭不解,“为何要不让人发现?”
相里白的目光看向别处,耳尖微红,没作声。
正准备出门时,相里白忽然叫住她:“殿下,且慢。”
俄顷,闲聊的人声传入耳中。
“累死我了……哎,值了一晚上的班,回去还要和那么多人挤一个屋子,想想就烦啊。”
“你要是像别人的命那么好,就能一个人睡单间咯。”
“啥意思?还有人能睡单间?”
“喏。不就这间。”
说话的人是两个青年男子,从他们的说得话能判断,这是两个刚刚值完夜班的侍卫。
而他们口中的单间,自然就是相里白的房间。
这是他被提拔为荆昭的贴身侍卫后,侍卫长亲自给他安排的。
“哦!我知道,他不是那个什么白嘛……我们是不是得小声说话,要是被他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了?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呸!殿下要是当真看得上他,这么久了,高低也该提拔他做侍寝的侍郎了。”
外面的说话声骤然响亮了几分,故意要说给相里白听。
“听你的意思,这人很不好相处啊?”
“人家是殿下面前的红人,心气儿高得很呐!向来是不搭理我们这些人,连侍卫长现在都得敬他三份,生怕他哪天一开口,自己的位子就成他的了。”
“那还真是奇怪,你说殿下能看上他什么?太后送来的那些个面首至少个个貌比潘安,而他么,虽个头高了些、本事好了些,可在伺候人的时候也派不上用场啊。更何况,他整日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你若是长得好看,还会整日戴着面具吗?我看啊,他肯定是个见不得人的丑无盐!哈哈哈哈!”
两个人大笑着走远了,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相里白主动开口道:“污言秽语,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孤自然不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左右骂的都是你。不过——”
荆昭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你想当侍卫长吗?只要你想要,孤都可以给你,不是什么难事。”
相里白摇头,“属下不需要这些。”
“侍卫长都不想干,难道说……”荆昭摸着下巴观察他,“你真的想做孤的侍郎?”
相里白腾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起来:“殿、殿下……”
荆昭双手抱胸,明知道他已经慌得不行,却还要火上浇油。
她忽然说:“相里白,摘下面具给孤瞧瞧。”
相里白愣了愣,还是初见时的那套说辞:“属下有眼疾,形貌丑陋,恐会吓着殿下。”
“你觉得孤是个胆小鬼吗?会害怕这个?”荆昭挑眉道,“摘下面具,这是孤的命令。”
“……诺。”
相里白无法拒绝她的命令,他垂下了头,缓慢地抬起头抚上面具。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她?
“算了。”
在面具就要摘下的瞬间,荆昭叫停,“孤不喜欢逼迫别人。”
“殿下……”
荆昭推门而出,将他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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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荆昭的脾气很是不好。
她终日臭着一张脸,剩下的三位才子稍稍靠近她多说两句话,就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或梨花带雨、或瑟瑟发抖地跑了。
赤乌殿的宫人早就熟悉了太女阴晴不定的性子,掌事姑姑私下还安慰那三位,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伴君如伴虎嘛,向来是这样的,只要没有犯事儿被抓进去,就还有机会。
才子们也只好低调行事,安分了许多。
荆昭仍会在有空时召相里白陪自己练剑,只是话少了许多,似是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
相里白数次想同她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开口。
那一日,荆昭练完了剑,六号才子送来干净的手帕和温水,并贴心地为她擦汗。
荆昭一边喝水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临走前忽然丢下一句:“你,晚上来孤的寝殿。”
掌事姑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兴奋地恭喜他:“你总算是熬出头了,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好好准备准备!”
四周人声喧哗,相里白怔在原地。
是夜。
荆昭陪着太宗一起用了晚膳,又下了许久的棋,回到赤乌殿时已是夜深。
她困得睁不开眼,刚回寝宫就和衣倒在了床上。
“殿下。”
那位才子跪在床边,轻声唤道。
他早已沐浴熏香,在此等候多时。
“你还在啊。”荆昭一副完全将他忘记的样子,“算了,孤今日太累了,你回去罢。”
才子却道:“殿下今日劳累,奴才可为殿下按摩解乏。”
“也行吧。”
荆昭依然没睁开眼,任由他走到床边,为她卸下腰间的玉佩和伏诛剑。
他的力气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