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僭越
[规则七·蜻蜓翅
青春像薄薄的雪底蜻蜓翅,春去就散消。
本EP限时开启‘风铃之门’。风铃房中间,以一块单向玻璃相隔,需两人分别进入两边,才可开启。
看不见对方的那一边,可选择倾听或吐露秘密。
每个人都是青春的亲历者与旁观者。请尽情倾听,风铃的韵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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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迷蒙,喉间发起干燥的微痒。
齐涟树看完手机页面跃上的新规则,轻哂一下,左滑删除。
薄薄的睡衣贴着脊骨,一种很没由来的清白乖顺。
光白屏幕,另一条信息紧接着跳出,显现在蜻蜓翅地脉般的纹络中:
[叮铃,有人邀请你进入“风铃之房”倾听秘密。是否赴约呢?]
无声抿唇,秀窄手指点击“是”。
洗漱完、带着湿气的碎发被风吹起,眉尾清柔上挑,像白鸟的一对羽翅。
齐涟树抬眼,呼气。
周身弱而清的小雪气场一瞬间搅动,凛冽地喧哗起来。
吱呀,门开。
椅腿被刻意施加力气,扎耳地拖响。
支着头静坐的闵昼坐直,有些茫然地歪头,抬头看向眼前的单向玻璃。
金色的发丝穿过指缝,碎碎斜下来。
——他选择坐在了看不见对面的这一边。
“是涟树吗?”
“是我。”
“是我邀请你来这儿的,你可以听我的秘密吗?”
闵昼颓唐地扯动嘴角。
相比那三位更熟的同性朋友,反倒是相处不多的齐涟树更好开口。
“这样吗。”
对面没有好说话地答应。
一秒两秒的沉寂之后,忽而传来短促的笑声。
极轻脚步似飞鸟掠水,在闵昼虚空的视线中,越发近响:
“为什么选择跟我说呢。闵昼,哥?”
闵昼并未察觉语气中极力掩盖着的,微妙的攻击性。
经年的负罪感与恋撼交织,蜻蜓翅一样屏蔽住他的观感,将他近乎失焦地锁在原地:
“因为跟你倾诉时,闵昼或许不会流眼泪。”
又是几声脚步。
玻璃对面没有再回应,那头的灯却霍然全部亮起。
骤然不平衡的亮度,坍缩着翻涌而来。闵昼仓促地挡住眼睛。
眼睫半闭的几蹙时光。
单向玻璃的效果,因为光线巧妙对换。
玻璃对面的景象,金色织网一样抛下。
“是吗?”
那个白的、内敛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玻璃前,明明看不透对面,眼神却直直锁准而来。
薄而红的唇微抿,和闵昼紧密地对视。
而闵昼只能被动接招。
他听见:
“那假如我说,你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呢?”
浓密的睫荫,一些实在品不出友善的情绪,自齐涟树黑到标致的瞳膜中叠叠抽枝。
像宣战,像怒极反笑,像隐藏多日终可宣泄的嫉妒。
闵昼于是下意识张起防御的爪牙:“你什么意思?”
可对面懒得缠斗,挂着一种似怜悯又不似的表情,站直身,不回头离去。
白色衬衣勾勒两弯微突的肩胛,像雪山,引发弹幕的一阵山风雪崩。
/?这是什么情况/
/新的恋综名场面……小树那一瞬间像是身上有白昼黑夜两个人格/
/那这到底什么意思,是为了共同喜欢的女生示威吗?心心?/
/心心??我感觉小菲好像跟齐涟树更亲/
/闵昼不是有两个X吗,可能是为了另一个X/
弹幕的讨论汹涌澎湃。
而水母现场微妙的气氛,则随着两人一前一后抵达客厅后迅速消弭。
其他人根本无从察觉。
一双沉静平和的黑眼睛,一双惊疑思索的咖色眼睛,在众人笑谈中几次对视又移开,无声地交锋。
隔日,节目组确定商池序身体状况后,迅速开启录制。
大家却迟迟没等来节目组派发的任务卡。
邰杉等到发困,半倚在沙发背上。
时尚杂志的油墨味罩在脸上,遮住对角莹白的身影。
夏允皓叼着薯条,把通关的游戏机一丢:“我说,节目不会是录不下去了吧。”
“不要啊。冠名商赞助的零食我没吃够诶。”闵纯心去够摆在广告位的蜜桃乌龙茶。
谈菲劈手夺走,两个人莫名开始玩接抢球的游戏。
“怎么可能。”闵昼接过话头,不自然地摸过鼻子,“上一季节目赚了多少啊,我们这季只会更红吧。”
“自恋啊自恋。”邰杉故作自然地加入谈天,竖起一根食指,摇摇头。
闵昼不语,轻轻扬起唇。见闵纯心也好心情地看过来,终于放松表情,仰靠在藤编摇椅上,接过商池序递来的茶叶糖。
潋滟过几个周目的榴花倒映在玻璃窗上,和邰杉观察的瞳眸重叠。
清新的果味香薰里,世界的历法好像又悄然翻开新的一页。
闲适,慵懒,真正属于水母。
这样也很好。她静静地想。
直到傍晚,橙紫色的夕光映满天际,丝绸般地游离,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浩荡的一群。赶鸭似地示意他们坐到沙发,往本就不大的客厅新加上几个摄像头,打开中央投影仪和银幕,又无声退场。
邰杉和其中一位眯起笑眼的工作人员无声对视,果断嗅到不怀好意的气息。
果然。
啪嗒。
灯被关上、暗色飘拢的一瞬间,她和大家迟钝地察觉:
厨房,客厅,小院。
章豆楹和夏允皓,无声地不见了踪影。
银幕慢帧下降,在逐渐适应黑暗的视野里雪白闪烁。
动画效果细雨般浇淋,樱瓣飞舞,谧出字行:
[人们总喜欢把一场终结的爱恋称作,‘雨季’。
雨季不再来,可全世界的水总会在蒸发、蒸腾、下落的循环中再相逢。
接下来,请各位,一同见证章豆楹与夏允皓的前任博物馆之旅。
一起淋一场不再来的春雨。]
多端视线交错。雪纺挂脖上衣绷成紧紧一片,一边被谈菲惊讶地揪紧,一边被自己。
短促的吸气声在两边耳膜响起。
邰杉看见灰尘在光圈中旋转,荧成细白、引人眼晕的漩涡。
几分钟前的她绝对不会想到。
以如此方式直面宿敌的失败爱情,第一反应竟然是难过。
为什么都长成了大人呢?
为什么谈了恋爱会分开呢?
章豆楹,所谓无所不能的你,怎么也会在恋海沉浮呢?
她好像从曾经的旁观者,成了局内人。
还没开始,已经担忧结尾。
再眨眼,章豆楹的面庞渐入银幕。
二十五岁的章豆楹。
邰杉揪紧手心,绷紧表情,一寸一寸,堪称严苛地观察她的表情。
眉眼朗顺。嘴角轻扬。
细亮耳饰依旧熠熠生辉,扎进视野。
姿态仿佛根本不是和X回望恋爱记忆,只是接受商业采访而已。
手心渐渐舒展。邰杉自然地垂下视线。
她不知道章豆楹是否经历过和她一样,天真与骄傲粉碎的时刻。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令人骄傲的文凭与履历仿佛也走不动想去的顶端。
可就此给章豆楹一个折翼的结局真是滥俗又残忍,还很傲慢。
邰杉希望章豆楹如愿以偿。
倘若连章豆楹都要困在什么名为真爱的命题里。
那她一定会彻底捣毁这讨厌的一切。
场地空旷而白净。
于是玻璃门上的花体字显得无比清晰:
/章豆楹X夏允皓/
/相恋7个月12天,分手6年9个月/
雾气呵在玻璃上,冷气呼呼大作,凝出水痕。
章豆楹伸出手,越过僵硬的夏允皓。
手腕轻轻施力。
门开。
特意布置的灯光倾泻而下。
清透的,流淌的,像瀑布,瀑过他们寂静无声的对视。
博物馆被布置成两边,各放置着一人的恋爱旧物。
肩膀擦碰,章豆楹径直走进瀑布里。
她甚至还有闲心捏搓喻体,顿了顿,回头看夏允皓:
“真的对不起,我这一边太像珠宝店撤柜后的展台了。当时工作紧急,实在抽不出时间整理。”
夏允皓别过脸:“